木牌精美，雕刻有兰花草、偃松、瓜果，还有一把琵琶。木牌中央写有六字：「揽芳华，一心向。」

庾含贞将木匣合上，好生收到袖中。

苏灵移步，掀起珠帘，抬手恭送二人。庾含贞和闻杪行礼谢过，走出内堂。

行至琴室门口，恰见庭院中有一队舞伎人，衣袂翻飞。

舞伎人走过，便可见庭院东侧老槐树下，正有两位琴伎人抚琴论技。二人以袖捂嘴，笑意仍从眼底溢出。

珠帘放下，细碎的碰撞声从身后传来。

庾含贞回首，苏灵仍旧立在原地。

珠帘碧绿，折光晃眼，挡住苏灵，神色难辨。庾含贞转身，又朝她深深行礼。

庾含贞和闻杪走到外庭，不见小七。

一名婢女径直走向二人，道：“二位娘子，协律都尉有请。劳驾随妾身移步。”

她们跟随婢女上至二楼。堂中三道身影，一道身影自然是协律都尉宋孝，另外两道再熟识不过。婢女掀起纱帐，果真是陈玠和温淙。

未及庾含贞和闻杪行礼，温淙早起身相迎，道：“庾娘子，闻娘子，多日不见，二位风采依旧啊。”

宋孝坐于主位，笑着摇头。

庾含贞道：“温公子，听我家郎主说，您即将升任尚书右丞，不日又要与宋家女公子完婚，实在是双喜临门，妾在此先恭贺温公子。”

温淙摆手，道：“诶，官职大小无甚所谓，庾娘子还是贺我大婚之喜吧！届时一定要随你家公子来喝杯喜酒啊。”

庾含贞侧目看向陈玠，他坐在窗边，正倚着凭几饮茶。

“宋某不日也要转任中书舍人，二位娘子怎么不贺我？”宋孝问道。

“奴婢不识，宋公子勿怪。”庾含贞行礼道：“今日唐突来访，还未谢过宋公子打点。”

闻杪亦行礼：“宋都尉在三署浸染丝竹，可谓满朝最风雅之人。如今升任中书，那奴婢便祝您仕途亨通，如乐华章。”

“好！好好！”宋孝大笑。

他转身对陈玠说道：“陈将军在外果决，家中却有这样机敏灵秀的小娘子。今日得见，是宋某之幸啊。”

庾含贞和闻杪走到陈玠身后，立于窗侧。

众人相谈甚欢，窗外传来一串细碎的马蹄声。庾含贞探窗而望，只见陈璋骑马东行，身后跟着小厮。小厮牵着一匹马，马背上堆有两箱书。

温淙开口：“你兄长近日可是要把太常寺的书库搬空了。尚书台的老令公们瞧了他的奏疏，多有赞誉。只是不知是为着大司徒的面子，还是发自真心呢？”

“明禹休要大话。”宋孝呵止。见陈玠面无愠色，他又道：“陈博士有心上进，从无纨绔之举，又是为国解忧，你怎可讥讽？”

庾含贞仍旧望着窗外。

陈璋华衣高冠，骑马穿行官署之前的甬道，逢人便拱手行礼，倒当真像是一个堪称典范的君子。

“内兄不必如此审慎，兆玉他不是斤斤计较之人。”

温淙继续说道：“淮邑王刚刚上疏，‘若有人以国事搏私，应受斧钺’。兆玉，他不同意你兄长去他的地盘。你觉得陛下会为了这样一件事去驳斥一个从无大错的边藩吗？”

陈玠放下茶杯，道：“总之，此次陛下不会选惠王，不会选百里茂。”

“这次不选，那下次呢？”温淙追问，陈玠不答。

宋孝忙打圆场：“这难得清闲，明禹，你就不要聊政事。若实在嘴闲，日后成了婚，与我家小妹聊个够。”

温淙仍旧望着陈玠。他眼神并不躲闪，不过温淙终究是没有再问下去。

一炷香过后，陈玠、庾含贞和闻杪三人下楼。

汪平和小七已经备好车，温淙和宋孝站在二楼窗前挥手相送。陈玠和闻杪已经登车。庾含贞右脚踏上马杌，仍望向陈璋远去的背影。他的身影已在甬道尽头凝成一个点。

陈璋，是大司马的外孙。当日水榭中的王考元，也是大司马的孙儿。将卢意浓收入府中的五兵尚书王照，是大司马的儿子。

他们王家人是不是都这样道貌岸然？

这个陈璋可以买她下山，又戴上这样一幅面目示人，衣冠之下尽是虚伪，倒连桓家兄弟二人都不如。

不过，还是不该以血脉论品行。

“你在看什么？”陈玠掀开车帷，问道。

庾含贞回过头来，道：“公子，我在想琴才人方才说的话。”

陈玠俯身道：“宋孝说，清章署从前有一女子也是慈云山人，两月前被清章令除名。此女名唤卢意浓，正是这个苏灵的座下。”

“公子，苏灵说卢意浓如今在一个叫揽一阁的地方。”

庾含贞一顿，又道：“苏才人看起来并无恶意。她似是在暗示，白樱也在揽一阁。”

“那便去这个揽一阁。”

陈玠抬手叫来汪平，问道：“你知道揽一阁在何处吗？”

汪平道：“郎主，揽一阁位于城西义言坊。阁主行事低调，老奴平日未多注意。”

“公子，现在便去吗？那公子的公务——”

“那些事情有汪峤，我也懒得管。”

陈玠看着庾含贞僵在马杌上的步伐，道：“你要这样去揽一阁？”

闻言，庾含贞速速登车。

马车起行，向西而去。庾含贞在途中将今日见闻皆告知陈玠。

半个时辰后，便至义言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