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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第 3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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疗养密室静谧无声,温软微光绵长流转。

纯白疗养舱悬浮于阵法中央,循环往复的精纯灵能,缓缓冲刷修复着顾言洲破损的神魂与经脉。外界尘埃落定、真相昭然,万事皆安,可深陷沉睡的顾言洲,心神始终未曾彻底松弛。

神魂遭受重创之人,沉眠时最易溯流时光,捡拾尘封的旧日记忆。

当一身杀伐战意、毕生救世重担尽数卸下,他封存于灵魂最深处的幼年过往,终于冲破岁月桎梏,一幕幕清晰映照在昏暗识海之中。

那是一段掩埋在万古轮回之下,无人知晓的孤苦岁月。

世人皆默认,顾言洲身为执棋者嫡系血脉,生来得天独厚、底蕴超然、前路坦荡。无人知晓,他的童年从不是天赐顺遂,而是被棋局刻意冰封、被宿命反复磋磨的人间炼狱。

万古轮回更迭,无数纪元起落,顾清和一次次重启棋局,便一次次亲历子嗣降生、成长、博弈、陨落的完整轮回,周而复始,从无例外。

顾言洲从来不是唯一的血脉子嗣,只是无数轮回残躯里,熬过无尽苦难、最终挣脱宿命枷锁的唯一幸存者。

意识骤然沉落,坠入苍茫岁月深渊,眼前光景瞬间剧变。

褪去洁净温润的疗养密室,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昏暗幽深、孤寂冰冷的古老殿宇。殿中无灯无火、无温无暖,四壁石墙寒意刺骨,稀薄死寂的灵力弥漫四方,裹挟着化不开的寒凉,沉沉笼罩整座宫殿。

这里是万古棋局的最核心处,也是历代执棋者子嗣降生伊始、常年受苦的无声囚笼。

记忆光影之中,年幼的顾言洲不过五六岁年纪。单薄瘦小的身躯裹在宽大陈旧的素白衣衫里,愈发显得孱弱单薄。他赤足伫立在冰凉的石地之上,周身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鲜活灵动,眉眼清冷寡淡,眼底藏着远超年龄的漠然与荒芜,沉静得让人心悸。

自他记事起,这座死寂孤殿,便是他的整片天地。

无亲伴,无温暖,无烟火,无欢愉。

他知晓自己的父亲是执掌万古棋局、俯瞰苍生万物的至高存在,却从未从对方身上感受过半分温情。顾清和常年独立殿宇最高的虚空崖畔,背影孤冷决绝,目光横贯苍茫天地,眼中唯有棋局轮回、纪元存续、苍生安危,唯独无视脚下年幼孤苦的亲子。

年少的顾言洲,尚且不懂棋局算计、苍生牺牲与万古大局。

他切身体会的,只有刺骨的冷、无尽的空、岁岁年年的孤苦无依。

棋局孕育的嫡系血脉,本就异于凡尘众生,无需五谷杂粮滋养肉身,却生来就要承受棋局法则侵蚀、轮回反噬的极致痛楚。年幼的他神魂未稳、肉身稚嫩,每日都要被动承受棋局运转带来的碾压之力,无从躲避,无从抗衡。

经脉寸寸撕裂,神魂日日耗损,深入骨髓的钝痛无休无止,贯穿了他的整个幼年时代。

无人为他疗伤止痛,无人为他温养神魂,更无人告诉他,为何他生来便要承受这般无尽磨难。

顾清和从不干预他的成长,亦不怜悯他的苦痛。在执棋者冰冷的大局观里,这枚来之不易的血脉子嗣,是棋局崩塌前最后的变数,是黑暗绝境中留存的唯一种子,是未来破局抗敌、终结万古黑暗的终极筹码。

筹码不配拥有温情,火种不能滋生软肋。

于是,幼年的顾言洲,被硬生生剥离了所有孩童的天性与欢愉。

别家孩童年少嬉闹、被人呵护、岁岁无忧,他却独坐冰冷古殿,日夜独自调息自愈,在法则剧痛里淬炼肉身,在无边孤寂中看破轮回浮沉。

殿外是纪元更迭、山河起落、盛世荒芜轮番上演,人间烟火生生不息。

殿内是一成不变的死寂寒凉,是岁岁如常的孤身煎熬,漫长且无望。

懵懂年岁,他也曾踮脚眺望殿外虚空,看人间烟火盛放,看众生离合悲欢,心底悄悄生出微弱的向往。他想知晓温暖的滋味,想体会陪伴的温存,想拥有不必独自硬撑的人生。

可每一次眺望,回应他的只有穿堂凛冽寒风,与崖上那道亘古不变的孤绝背影。

他曾无数次鼓起稚嫩勇气,轻声唤出一句“父亲”。

微弱的童音在空旷大殿悠悠回荡,辗转几圈,最终消散于寒凉空气,杳无音讯。

崖上之人,从未回头,从未应答,从未动容。

久而久之,年幼的顾言洲便再也不唤了。

他渐渐学会沉默隐忍,将所有疼痛、孤独与心底的渴望尽数深埋心底。不再期盼温情,不再奢望陪伴,慢慢习惯独自承受万般苦难,独自抗衡法则侵蚀,在万古棋局的夹缝之中,艰难求生,默默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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