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身份已核实。”秦烈递出泛黄的纸质档案,语气低沉,“死者江叙,无固定居所、无社保登记、无直系亲属。五年前曾在温瑜诊所接受短期心理干预,就诊记录仅有一页,其余信息均被人为清空。”
五年前。
恰好是苏沫、顾言洲等人叛离组织的那一年。
苏沫指尖一顿,心底生出不祥预感:“把就诊记录给我。”
纸面粗糙陈旧,留存信息寥寥无几。姓名、年龄、就诊缘由简单标注,唯有备注栏留有一句晦涩短句:同行者,自愿弃身。
同行者。
苏沫眸光骤然深沉,瞬间洞悉残缺的隐秘。
五年前叛逃组织的从来不是四人,而是五人。江叙是被刻意抹除的第五人,游离于正规小队之外,渺小、不起眼,也最容易被彻底销毁。
他无芯片、无编号、无归档记录,并非层级不足,而是从始至终都未被组织视作正式棋子,只是一枚可随时舍弃的消耗品。
“他为何没有在五年前被处决?”秦烈疑惑发问。
“因为有人保下了他。”清冷男声骤然从浓雾后方传来。
雾流翻涌,一道黑色风衣身影缓步走来,衣摆沾着细碎露水,周身寒意凛冽。顾言洲昨夜孤身赴约,眼底布满红血丝,神色却冷静得近乎淡漠。
“你见到鸦了?”秦烈转头看向他。
“见到了。”顾言洲目光落于尸体之上,语气平淡无波,“是他告诉了我江叙的过往。”
冷风拂过荒草,枝叶簌簌作响,墓园寂静得只剩风声。三人伫立尸体旁,潮湿寒气浸透衣衫,压抑氛围笼罩周身。
五年前,五人结伴叛逃。林朔、沈知予、陆明、苏沫、顾言洲身负试验伤痕,拼尽全力挣脱组织桎梏;资质平庸、性情温和的江叙,主动留下断后。
他没有强悍的心理素质,没有缜密思维,亦没有格斗能力,却是五人之中最为勇敢的那一个。为掩护同伴脱身,他毅然折返,以身诱敌,独自承受组织的追责与折磨。
那一夜大雾弥漫,鲜血浸染泥土。四人成功逃离黑暗,隐匿城市、改写身份;唯有江叙被困牢笼,日复一日承受药物驯化与精神摧残。
组织并未即刻处决他,而是将他长期囚禁,反复试验驯化。留存他的性命,只为将其做成鲜活的惩戒样本,警示所有叛逃者。
惩戒逃兵,以儆效尤。
“他硬撑了五年。”顾言洲嗓音低沉沙哑,眼底藏着难以察觉的痛楚,“五年折磨,无一日安眠。”
如今,他终于落幕。长眠于荒芜墓园,消散在漫天大雾里,安静又孤寂。
没有芯片镌刻身份,没有档案留存姓名,无人铭记他的牺牲。他是被世界彻底遗忘的第四位死者,是黑暗棋局里最廉价、最悲凉的弃子。
苏沫垂眸凝望那抹诡异浅笑,此刻只剩刺骨悲凉。这并非冷酷的处决标记,而是一份迟来的体面,是凶手赠予他的怜悯、送别与解脱。
“是鸦动手的?”苏沫轻声发问。
顾言洲轻轻摇头:“不是。鸦只是执行者,没有私自处决的权限。”
“动手的人,是执棋者。”
冷风吹乱发丝,雾色翻涌不息。顾言洲抬眸望向灰白天际,眼底暗沉如墨,一语道破真相:“江叙的死,不是常规清洗,是一则通知。”
这则通知,专为幸存的两枚残棋而发——
所有逃亡者,终会被逐一找回。
荒草摇曳,墓碑倾颓,冰冷的尸体静卧泥泞。大雾笼罩墓园,掩埋罪恶,隐匿过往。
第四位死者落幕,五年尘封往事轰然掀开一角。棋局彻底跳出简单的人员清洗,执棋者撕碎伪装,直白宣战。
迷雾深处,无人知晓,下一个落子目标,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