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迟迟不散。
灰白色雾霭沉沉压在城市上空,将夜色捂得厚重滞闷。轿车平稳启动,引擎低沉的嗡鸣揉进潮湿晚风,车轮碾过积水路面,溅起细碎冰凉的水花。路边路灯被雾气虚化,晕开一圈惨白光晕,落在车窗上,明暗斑驳,摇晃不定。
车厢内死寂沉沉。分工敲定后,三人默契缄默,无人多言。
秦烈目视前方专注驾车,昏沉光线勾勒出他冷硬利落的侧脸。他恪守警员准则,行事坦荡直白,情绪尽数显露。苏沫垂首整理物证袋,指尖动作轻柔克制,细致封存每一份线索。唯有副驾上的顾言洲,静默倚靠车窗,眸光沉落于流动的雾色之中,神色晦暗难辨。
旁人无从窥探他的情绪,更看不懂他心底翻涌的层层思虑。
“我先送你们回去。”秦烈打破沉寂,语气平淡,“苏沫要去私人实验室,我稍后送你过去。今晚我留守支队,紧盯专项部门动向,大家保持通讯畅通,异常情况及时互通。”
“不用。”顾言洲嗓音低沉清冷,语气淡漠,“路口放我下车。”
秦烈下意识蹙眉:“雾太大,夜里独行危险,你要去找鸦?”
“嗯。”顾言洲应答极简,无多余解释,刻意拉开疏离距离。
苏沫抬眸望向他。昏蒙光影描摹出他分明的侧脸轮廓,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她清晰看见他眼底深藏的凝重,那不是追查线索的审慎,而是一种预知风险、身不由己的沉重桎梏。
轿车行至岔路口缓缓停稳,路面雾气浓稠,能见度极低。
顾言洲推门下车,潮湿寒意裹挟着雾气瞬间涌入车厢。他抬手拢紧黑色风衣,墨色衣摆在白雾中轻轻晃动,身形忽隐忽现。
“注意安全。”秦烈沉声叮嘱。
顾言洲微微颔首,未曾回头,孤身踏入茫茫雾海。挺拔的黑色身影很快被浓雾吞没,消融在惨白朦胧的夜色里,不留半点痕迹。
轿车缓缓驶离,车尾灯在雾气中晕开两团模糊的红光,直至彻底消散。路口重归死寂,唯有晚风穿堂而过,卷起彻骨寒凉。
顾言洲静立原地,目送车辆远去,周遭彻底陷入静谧。
他并未即刻动身寻找鸦,抬手从衣内口袋取出一枚老旧金属芯片。芯片表层布满细密划痕,纹路磨损泛白,冰凉质感紧贴掌心。这枚芯片不属于三名死者,制式纹路却与回收的三枚同源,唯独末尾刻印的字母醒目刺眼——Y。
这是他埋藏多年的秘密。
亦是他无从言说的心病。
夜色渐深,雾势愈发汹涌,城市人烟稀疏,街巷清冷荒芜。顾言洲沿无人人行道缓步前行,脚步缓慢,思绪纷乱交织。白日串联的所有线索,在他脑海中逐一拆解复盘,细碎疑点不断放大、层层堆叠。
最先浮现的,是芯片编码的排布规律。
陆明、沈知予、林朔三人编码顺延规整,严格贴合暗杀小队旧档案排序。可依照顺位推演,最后那位高层棋子的编码,本应顺位排列,却与他手中这枚老旧芯片高度重合。
权限特殊,层级最高,不在猎杀名单。
这是众人统一得出的结论。
可顾言洲心底滋生出冰冷揣测:那人并非幸存者,而是手握猎杀权限的掌控者。
冷风吹拂耳畔,寒意顺着衣领钻透皮肉。他垂眸凝视掌心芯片,指腹反复摩挲磨损纹路,眼底暗沉如深夜,无一丝光亮。
第二个疑点,源于温瑜的反常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