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夜色浓如墨染。刑侦支队办公楼灯火长明,惨白光线穿透玻璃窗,在清冷路面投下规整光斑。整栋大楼沉寂无声,只剩技术室的电脑风扇,流转着细碎沉闷的嗡鸣。
三人刚从城郊仓库返程,周身还萦绕着深夜寒气与命案自带的阴冷。回程一路缄默,车厢里压抑的氛围分毫未散。
无菌操作台上,透明物证袋封存着陆明脖颈处的芯片。银色金属在冷光下泛着寒凉微光,表层镌刻的扭曲图腾,如同蛰伏在暗处的毒蛇,暗藏致命危险。
技术人员指尖敲击键盘,屏幕内数据流飞速滚动,芯片扫描图谱缓缓成型。高密度材质、无缝封装工艺,这般精密的制作水准,绝非普通地下作坊能够企及。
“芯片无外接信号、无定位装置。”技术人员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眉眼,语气凝重,“内部仅有一串固化编码,加密层级极高,常规手段无法破解。”
顾言洲单手撑住操作台,目光沉沉锁定屏幕上的编码纹路。冷光描摹出他利落的下颌线条,神色淡漠肃穆,周身气场冷敛。
“编码是否与照片背面的残缺格式一致?”苏沫立于身侧,嗓音清冷平缓。
“一致。”顾言洲应声,指尖快速调取私人加密数据库,“这是K组织早年为内部人员定制的身份编码,一人一码,终身绑定。”
秦烈靠墙而立,双臂环胸,目光锐利地紧盯芯片:“陆明是财务,此前那具无名女尸,编码对应什么身份?”
“执行人。”顾言洲言简意赅,语气低沉,“负责外勤刺杀与物资运送。”
一名财务,一名执行人。分属不同职能的两名叛离者,接连惨死,死法统一,作案痕迹干净得毫无破绽。
苏沫指尖轻叩台面,冷静剖析:“凶手按职能顺序清洗人员。先处理外围执行、财务岗,下一批目标,大概率是情报、联络类人员。”
“他们在系统性肃清旧部。”秦烈眉峰紧蹙,语气冷硬,“刻意留存芯片作为标记,明目张胆挑衅警方。”
室内陷入短暂静默,唯有清脆的键盘敲击声错落作响。顾言洲眸底晦暗翻涌,无人知晓他纷乱的思绪,深埋的过往在黑暗中隐隐躁动。
片刻后,他关停数据库页面。骤然暗下的屏幕,清晰映出三人凝重的面容。
“陆明有长期就诊记录。”顾言洲忽然开口,语气平淡,“本市一家私人心理诊所,持续就诊三年。”
秦烈微微蹙眉,面露疑惑:“叛逃人员为何长期固定就诊?不怕暴露行踪?”
“这家诊所背景特殊。”顾言洲斟酌字句,语速缓慢,“私密性极强,专供权贵圈层,就诊记录严格加密,就连警局内网也无权调取。”
苏沫瞬间抓住关键:“组织庇护所?”
“曾经是。”顾言洲并未否认,语气低沉,“如今界限分化,一半庇护旧部,一半收纳新人,是组织隐秘的缓冲地带。”
直白的真相,让恪守规矩的秦烈脊背微僵。他从未想过,繁华城市之中,竟存在这般游离于律法边缘、暗藏罪恶的灰色角落。
“天亮我去走访。”秦烈直起身,锐气凛然,“走正规流程调取就诊记录,排查关联人员。”
“不行。”顾言洲果断否决,语气强硬,“常规走访只会打草惊蛇。诊所安保严密,内置独立监控,一旦察觉警方介入,便会立刻销毁所有存档资料。”
秦烈眸色暗沉,语气带着执拗:“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我去。”苏沫出声打破僵持,语气坚定,“我以普通患者身份就诊,无需动用警方身份,不会引发戒备。”
二人同时侧目看向她。冷白灯光落在她清冷眉眼间,神色淡然,却透着不容撼动的决绝。
顾言洲下意识蹙眉,语气暗藏担忧:“那里并不安全。”
“你们二人辨识度太高。”苏沫条理清晰,冷静分析,“秦烈常年办案,圈内面孔熟知;你更是组织重点监控对象。唯有我,身份干净,暂无暴露痕迹。”
这番话直白通透,暗处视线死死锁定顾言洲与秦烈,唯独忽略了身处棋局中心、看似无关的苏沫。
顾言洲沉默良久,指尖无意识摩挲指节,暗自权衡利弊。他清楚苏沫的判断毫无破绽,心底的顾虑却难以压制。
“我陪你。”他最终松口,语气带着偏执的强硬,“我在诊所外可视范围等候,全程紧盯动向。”
秦烈望着二人隐晦的默契,神色复杂,最终颔首妥协:“我留守支队,调取诊所周边监控,筛查近期出入人员,同步整理情报类叛离者名单。”
三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这场脆弱的合作,在命案的压迫之下,愈发规整缜密。
次日清晨,薄雾笼罩整座城市,空气潮湿微凉。沾着晨露的梧桐枝叶随风轻晃,雾气模糊了街边建筑,营造出一派虚假的平和。
谧安心理诊所隐匿在市中心僻静老街,是一栋独栋两层小楼。米白色外墙温润素雅,墙面缠绕翠绿藤蔓,门口无醒目招牌,低调隐蔽,若非提前知晓方位,极易被人错过。
这里没有医院的冰冷肃穆,氛围静谧柔和,看似纯粹的治愈之地,地底却埋藏着不为人知的黑暗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