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遥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意思是,程老师死后的命线信息被人修改了?”
“不是修改。”沈昭质说,“是覆盖。用一个已故者的命线信息覆盖了他命线上原本的记录。”
“你怎么确定是已故者?”
“碎片的命线纹理是消退状态的生命纹理。”她说,“我看了七年命线,消退纹理只有死人身上才有。”
周牧遥没有立刻反驳。他端起面前的白瓷杯喝了一口——杯子里是热水,他在等它凉。
“假设你说的对。”他说,“那程老师真正的死因是什么?”
沈昭质看着他。她发现自己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停了一下——不是因为不确定,是因为她知道这个答案听起来比'命线被覆盖'还要不可信。
“意外。”她说,“他从天台失足跌落。没有第二个人在场。没有人推他。没有人让他跳。他死了,是意外——有人利用他死亡的时机,修改了他的命线。”
“为什么?”
“我不知道。”
“动机呢?”
“我不知道。”
“谁做的?”
“我——”她张了张嘴,“我不知道。”
三个不知道。她发现自己知道的东西在说出来之后显得如此单薄。她看到了命线异常,看到了碎片附着,看到了切割痕迹——但她不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周牧遥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他只是在思考。
“你能证明吗?”他问。
“不能。”
“你能让其他人看到你看到的吗?”
“不能。”
周牧遥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现在水温应该差不多了,他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不能说我相信你。”他说。
沈昭质没有意外。她甚至没有感到失望。这是她预料之中的回答。
“但我可以帮你找证据。”他说完了下半句。
她抬起头。
周牧遥的表情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决定好的事实。
“你提供信息,我来验证。能验证的,就是证据。不能验证的——”他停了一下,“不一定是假的,但不能用在案子里。”
沈昭质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这不是一句敷衍。这是一个刑警在她面前划下了一条线——线的这边是命线(他看不到,不能作为依据),线的那边是物证(他可以操作,可以作为依据)。他不跨到这边来,但要和她配合。
“好。”她说。
周牧遥点了点头。他低头看了一眼她面前那杯已经完全凉透的铁罗汉。
“这茶好喝吗?”
“苦。”她说,“回甘很长。”
“给我也来一壶。”
沈昭质愣了一下,然后转头向柜台方向说了一声。店长应了一声,从架子上取下另一只紫砂壶。
窗外的梧桐絮还在飘。春天刚刚开始,程老师的案子也才刚刚开始——他们手上什么实质证据都没有,只有一个“命线被伪造”的假设和一堆双方都不完全相信的推论。但已经有人愿意听了,这比她过去七年的任何进展都大。
沈昭质的手终于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