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是不是个失败的儿子?”
“你现在过的如何?”
白柳折仔细思考了一下,
“无牵无挂,每日做着自己喜欢的事,的确十分自在,可每每想到父亲总是忍不住感伤一番。”
“令尊并非对你失望,相反他还十分的很爱你。”
白柳折抬眼期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你口中的‘没有对你寄予厚望’,其实准确的来说,是未曾对你施加压力,就是希望你能同现在这般生活,我想在他去世之前,应当早已想清楚,比起让自己的儿子在坚守孝道与追求自由的挣扎中痛苦,不如放手让你追寻想要的生活。令尊既爱你又信任你,想必现在的你,能自在的生活,又能守护好旧物阁,便是他最想看到的结果,又谈何对你失望呢?”
白柳折的泪水悄无声息地滴落在酒杯里,似乎直到现在他才读懂父亲去世时的眼神,简短的嘱咐给了他自由填满生命的权利,一个父亲的良苦用心直到这一刻终于被读懂,白柳折的悲楚与幸福化作一滴泪融化在这杯苦涩但美味的酒里。
“程兄,多谢!”
白柳折伸出手,可他的真诚突然刺痛了赵烨的心,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配得上白柳折这般的真情流露,赵烨可以倾听他心中最真实的情感,却无法向他吐露哪怕一点心事,面对白柳折伸出的手,他迟迟没有回应,这时却有人替他伸出了手,他沿着突然伸出的手臂看去,
是公孙玖,她灿烂地笑着,“不用谢,大家都是好朋友。”
赵烨愣了一下,释怀地笑了,月色之下,笑声阵阵,年轻的三人在最好的年纪,举杯共饮,开怀大笑。
深夜,赵烨回到客房,公孙玖趴在屋内的桌子上,迷迷糊糊地问:“哥哥为什么不和白店主握手?”
赵烨愣了一下,趁着醉意有些辛酸地回答:“大概是因为……因为我配不上吧,我是一个骗子。”
“骗子?你骗他什么了?”
赵烨无奈一笑:“你忘了,哥哥不姓程,姓赵,可我不能告诉白兄,你说我不是个骗子么?”
公孙玖缓缓坐起来,走到赵烨旁边,握住他的手,
“如果你是骗子,那我也是,我总是会偷吃你的包子,你不在的时候,我还会偷玩你的剑,嗯……我知道白店主姓白但我没有告诉你,可这些都是有原因的,包子我只会偷吃一个,剩下的还会为你留着,剑我只是偷玩一下,却不会拿走,我不告诉你店主姓白,是因为我知道你并不关心,我是骗了你,但却不会伤害你,哥哥,我还是你的好妹妹吗?”
赵烨笑了笑,“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妹妹。”
“所以啊哥哥,姓程还是姓赵,对白店主来说又有什么不同呢,而且程伯伯告诉过我,如果有人知道你姓赵,那么我们都会有危险,所以哥哥骗他,也是为了保护他不是吗?”
玖儿这突如其来的一段话让赵烨恍了神,说完玖儿就靠在赵烨的肩膀上睡着了,喃喃地说:
“真正的朋友又怎会在意你姓什么呢……”
赵烨再看过去时,玖儿已然熟睡,他凝望着窗外明亮的月光
“朋友…真正的朋友…”然后也闭上了眼睛,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翌日清晨,白柳折为他们备好了车马,三人在晴朗的日子里告别。望着赵烨与公孙玖离去的背影,白柳折收起折扇,意味深长地吟咏,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朋友,珍重。”
“苦酒折柳今相离,我在等风也等你。”
“父亲……”白柳折写得入迷,看着字迹半晌才发现父亲的到来,慌张地将纸笔遮盖,“我就是写来玩玩。”
白父认真地注视着白柳折的字,并没有像平常一般训斥他,而是慈祥地回应道:“柳折,你写得很好,我竟从来没有发现你的字写得这么好。”
白父也拿起笔,在纸上认真书写,写完后,又摇摇头,“为父和你写的比起来,当真是差远了。”
“父亲……你怎么了。”
“我年轻时最不喜笔墨纸砚,梦想着能整日里舞刀弄枪,觉得大丈夫当擎千斤之器,谁料今日一试,原来握此轻毫,竟也艰难。”
白柳折从未见过威严的父亲露出如此表情,他头顶的几缕白发在阳光下闪烁,今日的父亲看起来竟有些脆弱。
几日后,白柳折的父亲便染上重疾去世了,去世前面对塌前痛苦的柳折,白父只是淡淡说道:“公孙夫人是我们白家的恩人,你一定要守护好旧物阁,等到那个人。”白柳折连声答应,白父听后了无牵挂,安心地离去了,白柳折想,在另一个世界,父亲一定能成为他梦想中能擎千斤之器的大丈夫了。
此后旧物阁只剩年少的白柳折一人,静静地等待那个人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