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儿,我的孩儿,你是个倒霉的人,我从未问过你,却要你为我的承诺牺牲,可怜你有我这么个冷血的亲爹,若你来日索命,寻我无妨…”
程阳痛苦地闭上眼睛,滚滚热泪中,他明白即使不断诅咒着自己,也不能削减一丝愧疚苦痛,他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出门外。公孙夫人跪坐在地上,抱着昏睡的程夫人,痛哭着望着程阳渐行渐远的背影。
程阳赶到公孙府时,公孙府已血流成河,公孙止跪在地上,两把长刀架在他的脖颈之上,他紧闭双眼,不喜不悲。程阳抱着婴儿,踩着血泊走向岸迦,溅起的血花染红了他的衣摆,他举起婴儿,猛地跪下,垂下头,一字一句道“大人!小人前来向大人献出赵氏孽子!”
岸迦顿时来了兴趣,立即派人抢过婴儿,
“哦?这真的是赵氏遗孤?”
他奸诈地观察着程阳的表情,期待着他的回答,程阳缓缓抬头,装作恐惧的表情,
“小人,小人不敢撒谎啊大人,小人只是赵家的一个下人,却不想赵胜临死前将这个烫手山芋随手交托于我,我本想着逃跑算了,可是一听说大人您惩奸除恶,正在寻这婴儿,我立即奔赴而来,投奔大人您啊”
程阳装出一副胆小如鼠,墙头草的小人模样,岸迦的手下趴在岸迦耳边道,“这人说的的确无半点虚假,他从小便入赵府做了下人,刚刚也请人查看了婴儿,年岁也对得上。”
岸迦想了想,此人从小入府做下人,赵胜情急之下托孤于他也不无道理,就是这人突然归顺,未免有些蹊跷,于是试探地对程阳说道:“我自然是信任你,只是不知仁兄为何突然归顺于我啊?”
程阳略带猥琐地一笑,
“大人,这赵家大势已去,以后凡事还不是您做主,嘿嘿,我所求,无非也就是一些金银财宝罢了。”
程阳试探性的看了看岸迦,此刻公孙止怒目而视,对着程阳大声叫喊:“程阳!你个无耻小人,忘恩负义之徒,枉赵兄如此信任你,你却是个爱慕虚荣的小人!还有你,岸迦,奸佞之徒,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赵家与我公孙家满门就是做鬼,也绝不放过你!”
公孙止悲愤得大笑抢过长剑,自刎而死。
程阳听着这声声怒吼,没有看他一眼,他想辩驳,他想同他一起怒吼,他甚至想与他一同赴死,可他不能,他什么都不能做。
岸迦看着这一幕,满意得笑了,手起刀落斩杀了婴儿,鲜血迸溅到程阳脸上,他双腿发软,直直地跪下,“来人啊赏黄金千两给这位仁兄”
岸迦挥挥手吩咐下人,扔下婴儿的尸体,头也不回地从程阳身边走过。
程阳看见他的衣摆拂过,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远,不知过了多久,偌大府邸,空余程阳一人,他恍惚着爬向婴儿的尸体,紧紧地抱着他,仰天长啸,痛哭不止。夕阳已下,他颤抖着抱起他的孩子,行尸走肉般走向无边的黑暗。
鹤梦殿内,一青年正跪在第一流面前,双眸低垂,不敢与之对视,言语间却满是决绝之意:“师傅,请您放我下山去吧。”
“师弟,你这是怎么了,这几年我们一同跟随师傅潜心修行不是很好吗?”
“我可不像师兄你一样清心寡欲,或者说,装的清心寡欲,当年我们三人一同上山,你们敢说不是为了师傅武林第一高手的名号来的?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师傅除了传授我们些从未听过的内功心法,就是让我们日日在万籁山顶打坐,几年过去,武功一点长进都没有。师傅,今日您便说实话,您是不是根本没想传授我们真正的武林绝学!”
“师弟,师傅不是说过还没到时候吗?”
“不管师傅说的时候到底何时到来,反正我是等不及了,师傅,请您放我下山吧,您就当从未有过我这个徒弟!”
殿内吵闹,第一流却神色不改,只是望着殿外的流云,缓缓开口道:“也许你注定是这空中的流云,不会在任何一座山顶停留,强留你又有何用,既然你意已决,便下山去吧,只是不要忘了,我曾对你们说过的话。”
“谢师傅,弟子不会忘。”
说罢青年便利落地起身离去,走出万籁山后,他便可以继续自己想要成为武林第一的梦,至于师父的话,他又何曾记在心里过呢,从不记得,谈何忘记。
“师傅,你说师弟还会回来吗?”
第一流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兀自说道:
“我信世间聚散有命,相逢是缘,别离亦是,不必强求。若有一日,你与伶儿也要下山,我也不会阻拦。”
此时一女子自门外走入,步伐轻快,她的声音如银铃般清脆,仰头说道:
“师傅,我是永远也不会想着离开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