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扫落满庭桂瓣,簌簌铺了一地浅金。
云舒微缓步走出殿门,素白衣衫立于阶前,身姿纤细却挺拔,眉目清淡无波,不见半分临事的慌乱。
院外脚步声急促杂乱,数十名长乐宫内侍、宫女簇拥而来,为首黑衣内侍面色倨傲,手执一卷泛黄宫规册子,眼神带着刻意的刁难与盛气凌人。
帝王离宫,六宫无主,他们仗着苏婉仪的势,早已没了半分对低位嫔妃的敬畏。
“微嫔小主。”黑衣内侍止步院中,不跪不拜,语气生硬傲慢,“长乐宫传谕,听闻你近日私自改动宫院格局、擅移宫植花木,私动宫垣规制,触犯后宫条例。婉仪娘娘令奴才前来,请小主移步长乐宫,当面回话待审!”
话音落下,随行宫人顺势散开,隐隐封住云微轩院门,姿态强硬,摆明了今日非要带人走不可。
林嬷嬷当即上前一步,将云舒微半护在身后,厉声驳斥:“一派胡言!我院落翻新、移栽花木,皆是陛下亲下口谕,内务府全程督办存档,何来私自擅动一说?你们不分青红皂白便定罪拿人,未免太过放肆!”
黑衣内侍早有说辞,闻言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嬷嬷休要拿陛下说事!陛下离宫巡狩,宫中规矩照旧。宫规明文规定,妃嫔不得私自更改殿宇景致、挪移宫树。即便曾有口谕,无纸质御旨备案,便是违规逾矩!”
他咬着规矩死磕,刻意挑出漏洞。
深宫之中,口谕终究不如白纸黑字的御旨稳妥,苏婉仪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明目张胆借题发挥,笃定无人能反驳。
四周空气骤然紧绷。
随行宫人冷眼旁观,皆是等着看云舒微慌乱失措、狼狈受审的模样。
只要她今日被强行带去长乐宫,便是落了罪名、失了体面,哪怕最后查无实据,也会沦为六宫笑柄,被贴上违规轻狂的标签。
苏婉仪这一手,阴毒又刁钻。
可阶前的云舒微,自始至终神色未变,沉静淡然。
她静静听完内侍狡辩,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冷弧,温和的眉眼覆上一层薄霜,不疾不徐开口,声音清浅却字字有力,响彻整座庭院。
“你说无纸质御旨,便是违规?”
黑衣内侍昂首应声:“正是!宫规在前,无可辩驳!”
“好一个无可辩驳。”云舒微轻轻点头,语气平静从容,“本宫便告诉你,何为有据可依。”
她垂眸抬手,条理清晰,字字戳中要害:“其一,陛下前日亲口下旨,翻新云微轩景致、移栽桂树,当日内务府主事亲自到场督工,全程造册登记,存档于中宫内务府库房,记录完整,人人可查。”
“其二,宫中规制,帝王临时口谕、专项差事,可先行执行,后续补录存档,本就是宫中惯例,从未有口谕行事算作违规的先例。”
“其三,本宫居所翻新,仅修整花木景致、添置摆件,未动一砖一瓦,未改殿宇格局,分毫未触及宫垣规制。你口中的私动宫垣、擅改格局,纯属无稽之谈,凭空构陷。”
三段话,层层拆解,有理有据,逻辑缜密,滴水不漏。
直接将对方安上来的罪名,逐条推翻,彻底粉碎。
黑衣内侍脸色骤然一变,眼底的傲慢瞬间僵住,下意识张口:“你、你胡说!若无御旨,便是违规——”
“本宫胡说?”云舒微微微抬眸,眸光清冷如霜,气场陡然铺开,“你既是持规问话,可知内务府当日督办主事姓名?可知存档册页编号?可知陛下当日随行内侍是谁?”
接连三问,问得内侍哑口无言,面色煞白。
他不过是奉命行事,只得了挑事的说辞,哪里知晓这些细致备案!
看着对方语塞慌乱的模样,云舒微语气愈发沉静威严:“你连查证都未曾做过,不明条例、不知实情,仅凭片面之词、一己私念,便擅闯妃嫔宫殿,凭空构陷宫眷,假借主位名义滥用私权。”
“到底是谁触犯宫规,是谁肆意妄为,一目了然。”
一番从容辩驳,不吵不闹,不疾不徐,却字字诛心,彻底反转局势。
方才还盛气凌人的长乐宫内侍,此刻手足无措,脸色青白交加,狼狈不堪。
随行宫人尽数噤声,无人再敢抬头,眼底只剩震惊与忌惮。
他们原以为这位佛系避世的微嫔软弱可欺,只需稍加刁难便可任人拿捏,却没想到她言辞凌厉、条理清晰,熟知宫规、手握实据,反击得干脆利落,半分破绽不留。
林嬷嬷心头大定,顺势冷声道:“放肆奴才!不明规矩便敢胡乱定罪,污蔑小主,今日若不拿出说法,咱们便去中宫皇后娘娘跟前评理!”
“不、不必……”黑衣内侍彻底慌了心神,额角渗出细汗,早已没了来时的气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