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日头渐短,午后暖阳温煦,落得满院桂影斑驳。
云微轩自翻新之后,日日清净雅致,花香常驻。院内宫人按着云舒微的吩咐,默默规整诸事,言行收敛,进退有度,再无半分疏漏。
林嬷嬷办事稳妥,不出半日,便悄悄联络了几位常来西宫洒扫、传信的底层宫人。从不多给银钱,亦不刻意示好,只是每每遇见,温言相待,偶尔赠予一块点心、半盏热茶。
深宫之中,高位者素来眼高于顶,视底层杂役如尘土,动辄呵斥责罚。
像云舒微这般位份渐起、却依旧待人温和的小主,寥寥无几。
不过短短几日往来,一众宫人心中已然感念,默默将云微轩的诸事记在心底,但凡六宫有半点风吹草动,皆会悄悄传讯过来。
无形之中,云舒微想要的消息网,已然悄无声息、稳稳铺开。
不求探听秘辛,只求耳目清明。
不必仰人鼻息,不必后知后觉,单单这一点,便足以让她在深宫站稳半分主动。
廊下,云舒微手捧书卷,却并未细读。
指尖轻轻拂过纸页字迹,眸光清淡悠远,看似闲散看书,实则心底条理分明。
她的自保之路,从不是骤然锋芒毕露,而是这般点点滴滴、润物无声。
不结党、不张扬、不触任何人利益,只用温柔与善意铺路,悄悄筑起属于自己的屏障。
“小主,方才宫外递进来的消息。”林嬷嬷轻步走来,压低声音,轻声禀报,“苏丞相近日频繁出入中枢,朝堂动静颇多,长乐宫那边虽依旧禁足,私下却悄悄遣了贴身内侍往外传信。”
云舒微眸色微沉。
苏婉仪人困于宫内,可苏家根基仍在朝堂,势力盘根错节。
她此前便知晓,这场恩怨远远没有结束。
那日庭院被毁、宫人寻衅,不过是后宫小打小闹。真正的后手,从来藏在前朝后宫纠缠的暗流之中。
苏婉仪隐忍不发,绝非甘心认输,而是在蓄力等候时机。
“不必管它。”云舒微很快敛去眼底沉色,语气依旧淡然,“她越是急着动作,越容易露出破绽。我们只需守好本心,看好院门,静观其变即可。”
她不主动挑事,却早已备好万全之策。
敌动我静,敌乱我稳,便是最好的自保。
林嬷嬷点头:“老奴明白。如今院里耳目通畅,但凡长乐宫有半点异动,咱们第一时间便能知晓。”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阵沉稳脚步声,伴随着内侍恭敬的通传:“陛下驾到——”
云舒微合上书卷,从容起身。
近来萧玦愈发频繁来此,往往处理完政务,便会绕道云微轩。不喧闹、不施压,有时只是静坐片刻,陪她喝一盏茶,看半院桂景,便悄然离去。
无人再敢妄议帝王举动。
人人皆知,陛下偏爱微嫔,早已成定局。
萧玦踏入庭院,目光第一时间落向阶前素衣清淡的少女。
秋日柔光落在她发间眉眼,褪去所有朝堂纷争、后宫暗流,只剩一身干净温柔,静静立在满庭芬芳之中,安宁得让人心头一静。
“今日倒是清闲。”萧玦缓步走近,语气松弛温和。
“秋日天凉,不宜多动,嫔妾便在院中看书静养。”云舒微垂眸回话,礼数周全,却依旧习惯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萧玦早已习惯她的疏离,非但不恼,反倒觉得这般安分恬淡,格外舒心。
他坐在石桌旁,赵珩随即将带来的精致食盒打开,摆上几碟软糯精致的秋日糕点,还有一壶温热的桂花酿。
“尚食局新制的点心,朕尝着清甜,想着你应当喜欢。”
句句皆是惦记。
无关盛宠张扬,只是寻常日子里细碎的牵挂。
云舒微看着桌间精致吃食,心底微暖,轻声道谢:“多谢陛下惦念。”
“坐。”萧玦抬手示意,目光落她脸上,细细打量片刻,轻声道,“近日六宫安稳,无人再来寻你麻烦,看来你倒是把日子过得通透。”
他身居高位,洞察六宫所有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