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暖金色的余晖漫过重重宫墙,温柔铺满云微轩的青石庭院。
满地残桂虽未尽数清理,却因白日里那场尘埃落定的处置,褪去了所有晦暗压抑。晚风徐徐吹拂,带着淡淡的花香,抚平了整日的风波与纷乱。
院外侍卫宫人尽数退远,偌大的院落静谧安然,只剩晚风簌簌,光影斑驳。
萧玦立在廊下,并未即刻离去。
他一身玄色常服被晚风拂得微微晃动,褪去了朝堂的杀伐戾气,也没了方才惩治宫人的冷冽,只剩一身清隽温和,静静落在身侧少女身上的目光,绵长又专注。
云舒微垂着眸,立于他身侧半步之后,心底带着几分浅淡的不自在。
以往他待片刻便会离去,今日风波平息,天色渐晚,他却丝毫没有动身回御书房的意思。
她心知他是体恤她白日受了委屈,特意多留片刻安抚,可帝王久留偏殿,本就不合常理,传出去又是一番无尽风波。
“陛下,暮色已深,御书房尚有政务待处理,陛下该回宫了。”云舒微斟酌着字句,轻声开口委婉提醒。
她语气温顺恭谨,字字句句都在催促他离去,依旧是那副极力划清界限、不愿沾染半分圣宠的模样。
萧玦闻言,侧首看向她,深邃的眼眸藏着落日的柔光,晦暗不明。
“政务自有朝臣分担,不差这一时半刻。”他语气淡然,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目光扫过安静雅致的殿内,“你这院子清静,比冰冷肃穆的御书房,合朕心意。”
御书房日日堆满奏折卷宗,冰冷刻板,充斥着无尽的朝政琐碎。可这小小的云微轩,烟火清淡,花木雅致,连晚风都温柔松弛,是他在冰冷深宫中,唯一觉得心安闲适的地方。
云舒微一时语塞,再无说辞。
帝王执意停留,她位份低微,无权催促,只能任由他停留。
林嬷嬷极有眼色,带着院内两名小宫女悄然退至偏殿角落,屏息不敢上前,将整片廊下的空间,尽数留给二人。
一时间,廊下只剩他们二人,静谧无声,暧昧的氛围在晚风里悄悄蔓延。
萧玦缓步走到廊边的软榻旁坐下,身姿慵懒随意,全然没有九五之尊的紧绷威严。他抬眸看向身侧拘谨垂首的少女,声音放得极轻:“过来。”
简单二字,温柔却强势,让人无从抗拒。
云舒微心底微叹,只能依言缓步上前,在离软榻一步远的位置站定,依旧恪守着君臣礼数,不敢有半分逾矩。
“白日受了惊吓,不必这般拘谨。”萧玦看着她时刻紧绷的身姿,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朕说过,在这云微轩,你只需随心便可。”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她恭谨疏离的君臣姿态,只是想看看她松弛自在、闲散恬淡的模样。
云舒微轻轻摇头,声音清浅:“嫔妾并无受惊,早已习惯深宫起落。”
入宫那日她便知晓,深宫从来无永安,风波算计是常态,今日这点事端,于她而言,不过是小小波澜,不足以乱了心境。
可她越是淡然通透,越是无悲无喜,萧玦心底便越是发痒。
他见惯了后宫女子或是谄媚讨好,或是嫉妒怨怼,唯独她,荣辱不惊,得失随缘,仿佛这世间所有的恩宠与劫难,都无法撼动她半分本心。
“倒是个心性坚韧的。”萧玦低声轻叹,目光牢牢锁在她清丽温婉的眉眼上,视线温柔缱绻,带着毫不掩饰的专注。
暮色渐浓,天边的霞光慢慢褪去,淡淡的夜色笼罩宫阙。殿内宫人适时点起烛火,暖黄烛光摇曳,映得少女白皙的脸颊柔和温润,长睫垂落,投下浅浅的阴影,温顺又安静。
萧玦静静看了她许久,心底的执念与温柔交织缠绕,终究是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今夜,朕留在云微轩。”
话音落下的瞬间,云舒微浑身一僵,垂在身侧的指尖骤然蜷缩,心头猛地一震。
她猛地抬眸,澄澈的眼眸里盛满了错愕与慌乱,往日淡然平静的心境,瞬间被这句话彻底打乱。
留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