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细碎的桂花瓣,簌簌落在青石地面,庭院里的温存氛围,终究抵不过深宫无处不在的寒凉。
萧玦那句“晚了”,像一根细细的枷锁,轻轻扣在了云舒微的脖颈上。
不勒人,却逃不开。
他说可以纵容她佛系闲散,不逼她争宠,可他眼底沉甸甸的执念,早已将她的方寸天地彻底圈住。
云舒微望着眼前身姿挺拔的帝王,心底纷乱复杂。
她见过他朝堂杀伐的冷戾,见过他对待六宫妃嫔的淡漠,见过他强势偏执的步步紧逼,却从未见过他此刻这般,带着几分迁就、几分退让的模样。
可这份特殊的纵容,于她而言,从来不是恩赐,是隐患。
“嫔妾……知晓了。”良久,她低声应下,语气带着一丝无力的妥协。
她没有资格拒绝帝王的心意,只能被动承受,只求他所言属实,真的不会过度打扰她的清净。
萧玦看着她眼底的释然与无奈交织,澄澈的眼眸褪去了所有抗拒,只剩温顺的安然,心头微动。
他没有再多言语逼迫,也没有再刻意撩拨,只是静静伫立片刻,目光扫过这座偏僻却清雅的庭院,淡淡开口:“时辰不早,朕回御书房处理政务。你好生歇息,不必拘礼。”
“嫔妾恭送陛下。”
云舒微垂首行礼,看着玄色身影一步步走出院门,直到那抹彻底碾压众生的威严气场消散,紧绷了大半日的身子,才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肩头骤然一松,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许多。
林嬷嬷快步上前,看着自家小姐略显苍白的面容,满心心疼:“小姐,可算走了,方才真是吓死老奴了。苏婉仪那般势头,换做旁人,今日定然难以收场。”
谁也想不到,陛下会为了护着微嫔,直接禁足位份尊贵的苏婉仪。这份偏爱,放眼整个大曜后宫,仅此一人。
可云舒微只是轻轻摇头,眼底毫无半分侥幸与欢喜,只剩深深的忧虑:
“嬷嬷,你错了。今日看似是咱们占了上风,实则是祸根深埋。”
萧玦当众重罚苏婉仪,看似护短,却彻底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苏婉仪出身丞相世家,根基深厚,在后宫经营许久,党羽众多,此次被当众折辱、禁足自省,心中恨意滔天,绝不会就此罢休。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往后等待她的,只会是藏在暗处、防不胜防的算计与刁难。
她想要的安稳,从这一刻起,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林嬷嬷闻言,脸色瞬间凝重下来,瞬间懂了其中利害:“老奴糊涂,竟没想这么深。那……咱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照旧。”云舒微直起身,抬手拂去肩头沾染的细碎桂瓣,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淡然,“闭门谢客,安分守己,不惹事,也不怕事。”
她依旧是那个只想躺平度日的微嫔,从不主动招惹是非,可若是旁人执意欺上门来,她也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将门嫡女的风骨,看似温柔淡泊,实则傲骨藏心,底线分明。
“只是往后院里的人都警醒些,谨言慎行,莫要给旁人抓住半分把柄。”云舒微轻声叮嘱。
“老奴记住了。”
夜色渐深,晚风微凉,喧嚣落尽,云微轩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可这寂静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禁足的长乐宫内,怨气几乎掀翻了整座宫殿。
精致的官窑瓷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裂成无数碎片,滚烫的茶水溅湿了精致的地毯,一如苏婉仪此刻狼狈又暴怒的心境。
“云舒微!”
她咬牙切齿念着这个名字,眉眼间的温婉尽数褪去,只剩阴鸷狠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