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目光停留的时间很短,不过眨眼之间,便移开了。
快得让云舒微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她知道,不是。
那种被审视、被打量、被看穿的感觉,清晰而真实。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随即又放松下来。
稳住。
不能慌。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她继续维持着谦卑恭顺的姿态,微微垂眸,呼吸平稳,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短暂的目光交集,从未发生过。
心里却已经开始默念: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萧玦缓步走到正位旁的龙椅上坐下,姿态慵懒,却自带一股君临天下的威严。
他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节奏缓慢,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妃嫔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更没人敢先开口说话。
这位帝王,性情难测,喜怒无常,最厌喧闹与谄媚。
谁先说话,谁就可能撞在枪口上。
过了片刻,皇后才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得体:“陛下今日政务繁忙,还劳烦陛下过来,臣妾与各位妹妹,给陛下请安。”
说着,率先屈膝行礼。
众妃嫔也跟着齐齐行礼:“臣妾/奴婢,参见陛下,陛下圣安。”
声音整齐,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萧玦淡淡“嗯”了一声,声音低沉清冷,没什么情绪:“免了。”
“谢陛下。”
众人起身,依旧垂首而立,不敢随意抬头。
云舒微站在人群角落,尽量把自己缩得更小,降低存在感。
她能感觉到,有不少目光在偷偷瞟向帝王,带着爱慕与期待。
也有不少目光,在若有似无地打量着她,带着好奇、探究,甚至……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毕竟,她是镇国大将军的女儿,身份特殊,处境微妙。
入宫第一天,就被帝王侧目,这事,足够让人心生联想。
云舒微对此毫无波澜。
联想就联想吧,只要别来打扰她躺平就行。
萧玦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全场。
这一次,他看得更慢,更仔细。
剑眉微蹙,眼瞳深黑如寒潭,没什么温度,锐利得仿佛能看穿人心。
他的视线,一一掠过那些衣着华丽、妆容精致的妃嫔,眼神淡漠,毫无波澜,像是在看一群精心打扮的花瓶。
直到——
目光再次落在角落那个月白色的身影上。
这一次,没有移开。
云舒微穿着一身最简单的月白色宫装,料子普通,样式简洁,头上除了一朵小小的白珠花,再无其他装饰。
她微微垂着头,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侧脸线条清浅柔和,肤色冷白,唇色偏淡,安静得像一幅淡墨山水画。
在一众浓妆艳抹、锦衣华服的妃嫔中间,她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过于素净了。
素净得,几乎不像个刚入宫、渴望荣宠的新妃。
萧玦的指尖,敲击扶手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见过的美人太多了。
环肥燕瘦,各有风姿,或妩媚,或娇俏,或端庄,或柔弱。
个个都精心打扮,刻意逢迎,眼神里藏着浓烈的渴望与算计。
唯独她。
干净。
安静。
无欲无求。
像一缕闲云,一汪清泉,与世无争,淡然自在。
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与躲避。
刻意……不想被他注意到?
萧玦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转瞬即逝。
有点意思。
云舒微被那道目光盯着,时间越长,心里越慌。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为什么一直看着她?
她又没得罪他,也没主动勾引他,甚至连头都没敢抬一下。
难不成……就因为她穿得太素,显得不合群?
不至于吧。
她心里默默哀嚎,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无波的表情,甚至刻意把脑袋埋得更低了些,几乎要垂到胸口。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