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声音不再饱含仇恨，只剩下一种千帆过尽后的苍凉——那颗内丹对它来说已经是无用之物，既然还能派上用场，那就拿去吧。

韩易右手持剑，缓缓伸出左手，五指虚握，一道暗金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出，化作一只半透明的手掌，缓缓朝内丹抓去。

灵力手掌触碰到内丹的瞬间，内丹猛地一震，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顺着灵力手掌传回来，韩易的袖口被震得猎猎作响。

他五指一收，灵力手掌骤然收紧，将内丹牢牢攥在掌心。

内丹在他掌中又震了两下，静静地悬在他手心里。

韩易垂眼看着掌心里那颗正在缓缓转动的内丹，沉默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轻不重：“你既已如此，我也不欺你只剩残魂。来日若有余力，炼一具蛟骨傀儡，你可以暂居其中。”

蛟魂的虚影微微一颤，没有答话，但它将躯壳盘绕得更紧了些，像是在抱住自己仅存的这一点残骸。

它选择了臣服——不是低头，而是将内丹献给强者换取蛟魂的安宁。在蛟的生存法则里，这是最后的尊严。

韩易没有再说话。

他将金蛟内丹封入玉匣，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遁光沿着来时的裂隙向上疾冲。

海面上，灵礁群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白光，潮水已经退去了大半，露出礁石基部那些被海藻缠绕的岩体。

韩易在灵礁群上空悬停了片刻，右手往下一压，一道阵盘从掌心飞出，无声地没入金蛟遗骸所在的海底裂隙。

阵盘落定之后，方圆百丈的海水轻轻一震，随即恢复如常。

这是一个温养阵，阵力微弱，只会缓慢滋养蛟魂，不会引起任何修士的注意。

就在韩易即将动身返回凤雲宗的瞬间，他猛地转身向后看去。

韩易眉头一皱，神识极速展开。

三百里之外的海面上，三艘玄色飞舟正从东侧的天空缓缓逼近灵礁群。

每艘飞舟长约五丈，通体玄黑，舟首各雕着一只展翅的鹰，鹰眼处的赤色灵石闪着暗红的光，海面上倒映出盘龙纹的家族徽记。

是蒙家的人。

飞舟飞得很低，几乎是贴着海面搜索，舟底的法阵正在往海水中投射淡红色的探测灵光，灵光扫过之处，海底的礁石和鱼群都被映成一片诡异的暗红色。

韩易双眸微眯，暗金色遁光贴着浪尖掠入云层。

回到内门丹房时，红宝儿正趴在石台上，眯着眼睛用爪子拨弄着一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松果，松果在石台边缘滚来滚去，每次都差一点掉下去又刚好被它的尾巴挡住。

韩易的身影乍然出现，红宝儿也是懒懒地抬起头，碧蓝色的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遍，然后继续拨弄松果。

韩易略一思索，从储物袋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制傀儡。

那傀儡落地便长，眨眼间化成一个炼气三层的灰袍弟子，面目模糊，气息微弱，动作却流畅自然——它会定时起身往炉膛里添柴、调整炼丹火力、检查药材，做出正在炼丹的样子。

韩易对红宝儿说了句“盯着，有问题叫我”，白猫用尾巴拍了一下桌面算是回应。

准备就绪，韩易心念一动，消失在原地，再次现身时已在四百里外的新洞府。

与此同时，千里迢迢之外的“无影之第”。

无影之第的第三层入口处，一道银白色的遁光倏忽而落。

遁光收歇，显出一个修长的身形——月白袍服，银灰革带，窄身长剑悬在腰侧。

蒙玉站在第三层入口处的传送阵前，面前是一道淡紫色的光幕，光幕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每一个符文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胆敢擅闯的修士。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玄红色的令牌，令牌表面没有任何文字或徽记，只有一道极深的裂纹。

传送阵发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嗡鸣，淡紫色的光幕缓缓裂开一道只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蒙玉踏入传送阵，光芒一闪，人影消失。

他出现在第三层深处，这是一片被遗忘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废墟。

脚下的石板裂隙丛生，远处是一片崩塌的宫殿群，断壁残垣之间有几道幽蓝色的虚影无声地游荡——不是生灵，是残存的禁制灵体。

整片废墟被一道巨大的穹顶光幕笼罩，光幕上流转的符文和传送阵入口处的符文系出同源。

蒙玉沿着废墟边缘踱了几步，在一块刻满铭文的断碑前停下。

断碑上的铭文不是修真界通用的文字，是一种更古老、笔画中带着原始蛮荒气息的云篆。

他蹲下来，手指在那些笔画上慢慢描摹。

他的嘴唇抿得很紧，眉心蹙成一个极深的结。

然后他站起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用蜡封好的符纸，放在断碑基座上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里，又在符纸上压了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走回传送阵。

传送阵的光一闪而灭，淡紫色的光幕重新合拢，将第三层恢复成与世隔绝的模样。

蒙玉站在传送阵外侧，看着那片密林和密林上方的光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盘龙纹，直到剑柄被握得温热才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