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居然找到了北海?真不容易……”霜离细细思索着,电光石火间,一句话闪现过脑海,她“唰”地看向君尘,“借你三枚铜钱一用。”
君尘不明所以,递给了她,霜离双手合十,在心中默念着猜想,随即往上一抛,铜钱落定,君尘凑过来一看,“吉凶俱至,福祸双降,你问了什么?”
“小事,”霜离松了口气,朝他淡然一笑,“走吧,是时候了结这一切了。”
海面上,两道人影破海而出,天阶尚被冰封,石骨还保留着托举天阶的动作,但空中,幽蓝色的极光化作了数道光柱插入海中,世间灵力自光柱涌向天穹,源源不断,地动山摇,霜离扇动鹤羽,点地而起,只丢下一句:“稳住天阶,剩下的我去解决。”
她深深回望了君尘一眼,得到他支持的答复后,心底愈发安定,转身顺着天阶直冲九天。
水玉天阶在她脚下急速流动,尽头的天穹之上,彩虹色的光带如巨蟒般盘旋在光柱顶部,贪婪汲取着灵力,见霜离闯来,毫不客气地打落数道长鞭似的极光。
霜离振翅躲闪,迎着刺目的光朝祂直奔去,“连自己邪念化作的鬼怪都对付不了,你不配主掌万灵秩序!”
“轰隆——!”
又是数道极光打落,炸开雷电般的轰响,霜离穿梭其间,朝最近的光柱顶部冲去。
头顶上传来邪神的怒音:“区区凡人,竟敢妄议神灵,最该当诛!”
北海极其宽广,六十四根光柱相隔遥远,身后极光穷追不舍,霜离凝心聚神,将灵力尽数汇聚羽翼,以近乎闪现的速度飞过每一根光柱,顺手斩断柱顶极光和天穹之间的连接。
“轰!”
极光擦过她羽骨断折受伤的地方,剧痛险些让她眼前一黑,还有一半的天柱,快了,她咬了咬牙,稳住身形,忽听见头顶传来邪神的嗤笑。
“灵力竟会舍弃极光指引,流向你?你也曾是仙门所造之神?”
霜离冷冷道:“补天之神本就希望灵力流向世间万物,而非你们。”
“既如此——”彩虹光带盘旋而下,环绕在霜离周身,“何不为吾所用?!”
极光之柱消散的刹那,霜离眼前骤然一白,世间灵力经由她的身体涌向天穹,几乎要将她撕裂,她却微微扬起嘴角,闭上眼的瞬间,想起沧澜山上她曾两度抽到的树签——建木,连通天地人神,俯仰九百春秋,她已不虚此名。
头顶忽传来邪神的惊怒声:“怎会……你经脉俱损?”
经脉俱损?霜离迎着强光睁开眼,竟看见灵力自她四肢经脉泄出,她思绪一顿,恍然大悟,想来是在长雲和陆枕白打的那一架,可事后昀不是修复好了她的经脉吗?怎会还有损伤?
极光自天穹向她逶迤而来,缠绕住她四肢,堵住经脉的裂痕。
体内灵力猛然膨胀,霜离奋力挣脱,擦去嘴角鲜血,极为不悦道:“我的身体由我说了算,你休想动我分毫!”
“不过是人造之神,你当真以为能与吾抗衡?”
“有何不能?”霜离提起“鹤影”剑,眼中盈满怒火,“我会亲手斩断我身为桥梁的命数,斩断你所有痴心妄想,斩断这荒唐的天道!”
剑随心动,迅疾如光,刹那间,天地骤然一白。
她自断经脉的瞬间,“鹤影”剑万千剑光落下,将那道高高在上的光带粉碎,极光炸裂,霜风乱卷,邪神的魂魄被撕扯得四分五裂,呼啸嘶鸣。
与此同时,一道星阵自海面升起,罗网似的笼罩九天,将邪神和鬼君的魂魄彻底封印,君尘脚下,石骨应声碎裂,鬼神之间千万年的纠葛,至此,终断。
充盈的灵力如瀑般倾泻而下,融入万顷北海,霎时间,光秃秃的邶阴山脉上,野草穿破山石,“咔嚓”作响,漫山青绿如水晕染,流经之地草木疯长,繁花盛开,黑土之下沉睡千万年的种子破土而出,生根发芽,绵延成参天巨树,巨树果壳落地化作骨骼,骨骼生长出野兽的魂魄,魂魄浮游于尘埃之外,振翅向南,一去不还。
遥远的中原大地上,千山万壑间涌现出灵力,恍若春风拂过,万物复苏,就连最幽深的谷底之下也开出了花,蛰伏的灵兽踏过青苔,向着山谷之外狂奔。
极光消散,夜幕渐退,第一缕晨曦洒落在海面之时,一道身影自九天坠落。
“霜离!”
君尘从碎裂的水玉天阶上爬了起来,御剑飞向她枯叶般飘落的身体,稳稳接住。
温暖的灵力包裹住她渐渐冰冷的身体,唤醒她模糊的意识,霜离艰难睁开眼,断裂的经脉正被灵力缓缓修补,她朝他释然一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
“放心……我才不会死,我偏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