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17
第二天早上乔希又回了家。他本来准备偷偷离开,但动静还是将我惊醒,他就傻傻地站在病房门口,我哑着嗓子问他可不可以早点回来陪我。他轻轻点了点头,我才放心睡下。
空无一人的病房,又变得格外安静起来。
我期待着“早点”的时间到来,躺在病床上发呆。
没过多久,邻床的帘子被拉开,“入住”了位老者。
不出意外,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也是:“这么年轻?”
我费力扯了扯嘴角,讪讪一笑:“是的。请多关照。”
关照个鬼!换作乔希一定会这么骂我的。
我已经丧失了跟人流畅交流的能力,应该是我根本不想说话,又不忍心让打招呼的人内心失落,才胡乱应了这么一句。
老者眯着眼端详着我,悠悠道:“你还挺乐观的,小子。”
我没吭声,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
医生告诉我,我还有两周的寿命。如果积极配合治疗,可能还会延缓几天。
这无疑是命运给我的当头一棒。
我爱这个世界的时候,所有人都不待见我,当我准备放弃的时候,乔希出现了,连带着世界都好像对我温柔了几分。
这或许就是大家所说的:越想抓住的东西,下场就会越惨。
但要不要这么惨啊!我对着天花板,突然拎不清是该嘲笑自己这副汲汲营营却一无所获的蠢样子,还是该哭我这潦草又可怜的人生。
就像他们说的,我还这么年轻。
所以请允许我暂时接受不了这个噩耗,允许我变得焦躁、易怒?我没这个力气,还是用泄气吧。
如果运气好一点能撑过十八岁的话,在销户前,这本暗红色的本子最后一名主人好歹是一个成年人。
我从“担心自己容貌”这个问题,转移到了“怀疑自己是不是长辈们口中所说的‘扫把星’”。
因为我出生于一个飘着冷雨的清明节。
我并没有歧视与我一样出生在清明节的人,只因这个人是我,我做不到不胡思乱想。
当然那时我是没有心情去倾听别人故事的。只是在迷迷糊糊间,听见老者的儿子进来趴在病床前哭个不停。
老者大概是被吵烦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态度,粗着嗓子骂:“去去去!老子还没死呢!再说都老成这副模样了,就是提前或提晚的事,哭什么哭!”
这一句话给我震醒了,我没有发出动静,装作睡得很沉的样子。
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被吵醒’这个剧情里,大家的反应。
也许他们的脸上会浮上内疚,也许他们根本注意不到我,我宁愿不去面对。
老者将儿女撵了出去,说是嫌他们在这煞风景。儿子又气又笑又心疼,最后将午饭搁在他床头,悄声离去。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没过多久,邻床传来老者的声音:“小子,问你。”
他朝我喊,我没及时回应。他见我没反应,便瞧了瞧我病床上的名字,又喊:“西棠,问你。”
我才缓缓翻身。
“在我这个位置,上一个人你见过没有?”
我声音有点哑:“在您这个位置,上一位是个小女孩。”
老人点点头,没再说话。
我猜他是在担心这床位“风水”的问题,含糊安慰他说:“她治疗很成功,已经出院了。”
老人却长长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