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用了一瞬间,就认出了那是乔希。
蒙西缓缓转头,不屑开口呵斥:“跟你有屁关系,滚远点!”
我顺着蒙西的怒火抬眸望去,乔希正逆着巷口的微光站着,天上乌云密布,唯有几缕光线透过云层缝隙洒下。
他手里拎了个塑料袋,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站在离我五米远的地方,目光紧紧锁着被蒙西挤在旮旯里的我,稳声向我下达命令:“把你的眼睛闭上。”明明隔着一段距离,我却觉得那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我慌乱地看了他一眼,立马抱着脑袋背过身去。
“哪来的毛头小子?跟你有屁关系啊!”我听见蒙西的骂叫。
闭上眼睛后,周遭的声响被无限放大,震得我心脏仿佛在被撕扯一样疼痛。
忽然感觉到一股暗流,从我的脚后跟席卷而上,冰冷,带着烧焦的气息。紧接着一股吸力,将我周围的空气全部抽离,占为己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听见蒙西的嚎叫声,那声音由近到远,很快就消失在巷口。
周遭的环境变回了原有的平静。
我听见乔希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现在可以睁开了。”
他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
我猛地转过身,迷惘地看着他。
他正昂着下巴,垂眸睨视着我,好像在变着法地嘲讽我胆小、愚蠢。
就这么对上他视线的那一刻,我积攒已久的情绪再也绷不住,泪水瞬间决堤,跌跌撞撞地扑进他怀里。
“乔希……他们说得对,我就是很蠢,还特别窝囊……连好好反击一次都做不到。”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乔希彻底不知所措,身子下意识往后踉跄了几步,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在我断断续续的哭诉里,他的态度才渐渐软了下来,但也软不到哪儿去,因为他可是乔希。
“那你还想怎么样?对方那么壮,你真还能把人撂倒?”
见我没半点反应,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没轻没重地挪开我贴在他肩上的脑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哭什么呢?”
他脸上依旧是平日里淡淡的神情,声音平静毫无波澜:“问题又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就这么急着想立刻解决?”
我吸了吸通红的鼻子,怔怔地抬眼看他。
“西棠,你确实挺蠢的。”他抬手抚了抚额头,既无语又无奈,“为什么只要一件事情的结果是坏的,你总是下意识将错误揽在自己身上?你总习惯把事情往长远想,可为什么不肯回头好好捋捋前因后果?”
我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只是愣愣地望着他。
“你说自己窝囊,那你想过自己为什么窝囊吗?你说他们总欺负你,那为什么欺负你?”他直勾勾地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追问。
我无意识地喃喃开口:“……因为我不合群。”
他更是翻了个白眼,强压下心头的情绪,继续引导我:“再往深了想,你为什么不合群?”
“因为我性格不好,又胆小怕事。”
他看着我,露出一副“你真的没救了”的神情,反倒慢慢释怀了。
接着,他态度认真了许多。
“因为他们蠢,他们有病,他们心理扭曲,他们欺软怕硬专挑软柿子捏,他们该死。”
他伸手按住我的双肩,盯着我的脸,一字一顿,说得无比郑重:“这一切,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话像沉重的鼓声,一遍遍敲在我的心上。
我像是误入鼓膛里的一粒黄豆,已经逐渐习惯,并且适应这个压抑沉闷的地方。他却告诉我,“你待在里面是错误的,你应该回归到土地里去!”
而我能清晰感受到那震动,却一时难以反应过来。就像是错误的答案听多了,突然听到正确的答案,一时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
我们就这么僵持着,直到巷口的风都停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他将手从我肩头拿开,我仍愣在原地,彼时我心里慌慌的,怕自己一直不说话会惹他生气。
可他脸上却没有半分不悦,只是弯腰捡起脚边的塑料袋,随手扔在我大腿上。
“拎好,我们回家。”
我这才连忙擦干眼泪,起身紧紧跟在他身后。看他神色已经平复,我也没再提刚才那些糟心的话题,两人都默契地放轻了情绪,悄悄翻了篇。
走了几步,我忍不住开口问:“蒙西呢?”
乔希神色平淡,随口回了一句:“吓死了。”
我撅起嘴,斜睨了他一眼,不信他的话:“你少糊弄我。”
乔希吹了记轻哨,慢悠悠改了口:“吓跑了。”
“你到底做了什么?他刚才喊得那么惨?”我追问道。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把人皮脱下来了。”他说得轻描淡写,欠欠的,“他嫌我长得丑,自己吓跑了。”
我听了反倒觉得可惜,嘟囔道:“早知道就不听你的闭眼了,我还从没见过你这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