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去的路上还撞见不少村邻居在地里拔草,在塘里钓鱼,无需手电筒的帮衬也可以,月亮将眼前的路照得透亮,跟白天没什么特别大的区别,我们称之为“白昼”。
乔希拎着折叠椅,我抱着水壶朝村尾走去,月光透过蒙着嫩芽的树干,将影子拉得老长。
“西棠!”
我正路过库罗爷爷家门前,就听见那声熟悉的呼喊,我侧过脸,瞧他正拄着拐杖朝这边奔来,怀里还托着一个塑料袋,脚边上还跟着一只大黄狗。
我连忙将水壶塞到乔希怀里,向前迎接他。
“您别跑这么急,当心摔着。”
库罗爷爷走到我跟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连着拍了好几下。我顺着他的力道站定,连声应着:“您说,您说。”
他将怀里的塑料袋子往我怀里塞,欣喜道:“这是今儿你李婶子给我捎的,我和你奶奶都嫌凉,吃不了这个。”
借着皎洁的月光,我看清楚袋子里装的东西,是几支包装精致的雪糕,凉意透过塑料袋贴上我的手心。
他颤颤巍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用浑浊的眼睛看着我笑:“今儿多亏你帮我下地拔草,累坏了,这个你拿着解渴!”
乔希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我的身侧。库罗爷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睛一亮:“呦!没见过的!”
大黄凑到乔希的脚边打着圈嗅,忽然猛地抬头,对着乔希吠了两声。库罗爷爷立刻沉下脸,举起拐杖轻轻将它推到了一边,“一边去,别吓着客人了!”
大黄被训得耷拉下耳朵,委屈地连连哼唧好几声,又蹭回了库罗爷爷的脚边,乖乖蹲下。
我余光瞥见乔希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直直地盯着大黄狗,心里顿时一紧,连忙插在他们中间,向库罗爷爷介绍:“爷爷,这是乔希,是我的朋友。”
库罗爷爷听完,立马热情地抓住乔希的手:“好看!俊俏!跟你一样!”
他指了指我怀里的雪糕:“正好,你记得分给他吃,好吗?”
我用力点头朝他甜甜一笑,转身把雪糕塞进乔希怀里,交代他在原地等着。
又用眼神暗示大黄跟着,随后抚上库罗爷爷的胳膊:“我送您回屋去。”
将库罗爷爷安顿好后,我带着乔希朝家走。
只要天气不错,当天夜里抬头看天顶就会缀满星星,围绕着月亮散开点缀,一颗连着一颗。
我搬来椅子坐在院子里,MP3搁在石桌一角播放,夜晚的微风裹着《Secred play secret place》柔和朦胧的旋律。
心头忽然萌生一念,我起身径直走进里屋,拉开老旧的木抽屉,从中取出一把款式陈旧、却保养得完好崭新的口琴。
一直安静待在屋内的乔希闻声抬眼,目光落至我手中的物件上,“那是什么?”
“一种乐器,能吹出很好听的声音。”我弯起唇角轻声解释,捏着琴身,轻轻朝他晃了晃,“你要听我吹一段吗?”
乔希依然嗤之以鼻,漠然移开视线。
我习以为常地耸了耸肩,没再多打扰,独自转身回到院中坐下。
循着脑海里残留的模糊曲调,我缓缓垂下眼睫,指尖轻扶琴身,慢慢将口琴抬至唇边。
其实我很害怕拙劣的技艺惊扰到乔希。毕竟,距离上一次触碰这把口琴,已经整整过去三年。
这柄口琴是我十四岁的礼物,来自二妈妈,她未曾出嫁前,是搞音乐的。我从未见过她那时的模样,在我印象中她一直都是温柔、对我的夸奖从不吝啬的妈妈形象,但我想,她一定也曾惊艳许多人的岁月,让他们为之着迷。
我借着MP3的伴奏,一点点调整呼吸,小心翼翼地吞吐气息。断断续续的旋律缓缓溢出,成果比我想象的要好许多。于是抬手调小了播放器的音量,让口琴的声响成为这场演出里的主角。
周遭瞬间沉淀下来,这一刻,仿佛世界的宁静独属于我。晚风穿庭而过,院子里的草木轻轻摇曳,簌簌轻响,自然而然成了最贴合的伴奏。
不知静坐吹奏了多久,耳边的歌曲伴奏缓缓走向尾声,末尾女声的清唱漾了出来。一股细碎的暖意自胸腔深处缓缓翻涌而上,漫过喉咙,转瞬又化作酸涩滞在鼻尖,说不清是怅然,还是绵长的温柔。
我缓缓放下手中的口琴,平缓呼吸,抬眼的刹那骤然一怔。
乔希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屋门前,单薄的身形慵懒倚在门框边,一言不发,就那样安静地望着我,眸光沉沉,看不清情绪。
少年仿佛与漫天星月相融,静默无声地成为我唯一的观众。
“怎么样?”我莫名生出几分勇气,厚着脸皮笑着追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