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着说：“难得还有怀宜善解人意的时候，那我们也要多表现一下。”

颂怀乐，他右手拿笔轻敲两下桌面，对周知意笑着说：“来给你透底了啊。”

兰因笑道：“咱们老板啊，南大天文学本硕毕业，之前在天体研究所研究行星，后来才辞职开发游戏，创办了声韵，近两年做的风生水起。”

南大。天文本硕。研究行星。

周知意在叠加起来的关键词里恍惚一下，心忽然就漏跳半拍。

另一位鲜少发言的面试官应一承也说：

“为人温和有度，俊朗端方，在公司里很受欢迎，不会为难人。”

落地窗照进来一束阳光，打在桌上的新鲜鸢尾上。

江面平静辽阔，周知意的心忽然剧烈跳动。

她眨了眨眼，抬起头来，忐忑的问：

“那他贵姓？”

十八楼的电梯在此刻打开，会议室外，有人姗姗来迟。

兰因含笑看着周知意说：“姓徐——”

尾音里，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推开门。

徐立言挽着西装进来：“不好意思……”

周知意转过身，撞进他的眼睛里。

桌上的鸢尾在这一刻垂下露珠。

四目相对，周知意方寸大乱。

徐立言的手忽然有几分颤抖。

他微微拉下西装，摩挲一下指尖，掩盖住颤抖的手，这才敛起目光上前。

在场的人没发现异常，颂怀笑着说：“你再不来，家底都要被扒空了。”

怀宜也带了些关心问：“怎么样，身体好点了吗？”

徐立言一一点头。

周知意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受。

多年过去了，哪怕换了一拨人，他也仍是人群里的焦点。

徐立言在一众调侃关切声里走到落地窗前，忍住颤抖，和他们寒暄几句，伸手拿起来她的简历。窗外乌云散去，他的手紧紧的攥着纸张，叫出来她的名字：

“周知意——”

他看向她，声音里带了莫名的滞涩：

“你可以告诉我，晚宋的覆灭和气象因素，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四目相对，周知意眨了眨眼睛，视线最终落到他身前的那束新鲜鸢尾上。

这是她的博士研究，也是她的毕业论文主要内容。

周知意听见自己有些颤抖的声音：

“晚宋之际，全球性气候变冷，极端灾害频发。持续性降温下，北方生态崩溃。江南流域极端旱涝交替，直接摧毁农业根基。灾荒引发连锁社会动荡，气候灾害叠加人祸，最终造成王朝终结——简单来说”

她看向徐立言，含泪一笑：

“是风霜雨雪导致的天灾人祸。”

徐立言忍住咳嗽，眼也不眨的看着她：

“依你之见，天灾人祸，风霜雨雪，哪个为主？”

周知意抿了抿唇：

“史学正统定论，人祸为主，气象为辅，主次分明，不可倒置。”

“史学正统定论这样说，你也这样认为吗？”

“我也这样认为。”

徐立言点点头，放下简历，他没再追问专业，而是问她：

“为什么会选择来声韵应聘？你师从名家，天资优越。留在北城，进研究所，不是很好吗？”

周知意在他的话里忍住呼之欲出的心跳。

她没急着回答，反而是越过他们的身影向外看去。

江水流动，恍然似海，周知意忍住眼泪，低声说：

“我想在一个视野辽阔的地方上班，最好能看到海。”

颂怀和兰因对视一眼，看起来颇有些意外，最右侧一直沉默的应一承也破天荒的笑着说：

“那这里很适合你。”

周知意也笑，却没说话。

兰因看向徐立言，对方点了点头。她了然地撩了一下头发，说：

“之前挂出的薪资范围是年薪30，你的理想薪资大概是？”

周知意在这句话里眨了眨眼，面不改色地多报出来四成。

兰因握笔的手一顿。

颂怀也讶然抬头，只有徐立言意味不明的一笑。

高中相识，迄今十二年，他太了解周知意了。

她对自己有明确而清晰的认知，是一个万事求稳的温和派，能报出来这样的薪资绝对不是她的风格，而她现在这样做了，只有一个原因。

她不想入职。

是因为她打定主意不入职，才会这样做。

徐立言识趣地起身，宣告面试结束。

几人走到旁边的会议室商议，周知意心不在焉地盯着那束花，眼底说不清地落寞，兰因直觉不好，当即叫实习生带她前去参观公司。

再推开门，徐立言坐在主位，不辨喜怒。

颂怀的声音传来：“这个薪资确实不低，在北城都屈指可数了。”

徐立言见兰因面色不对，低声道：“怎么了？”

兰因说：“刚刚离开时，我见她表情好像不太对——候选人有回绝意向呢。”

颂怀皱眉：“这不行啊——《长风十七阙》现在正缺她这样有专业历史背景的人，她回绝了，我们短时间内上哪去找第二个？”

应一承点点头，却有异议：“可她的薪资确实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兰因赞同，怀宜却转身，看向玻璃墙后，跟在实习生身后参观的周知意。

徐立言忽然说：“再提三成。”

？

几人转过头，满面讶异，徐立言说：

“在她的理想薪资基础上，再提三成，走声韵一级人才津贴。”

颂怀说：“会不会太高了？再提三成，那就是策划组里的两倍了。”

徐立言坐在椅子上，隔着玻璃，看向周知意的侧影，问：

“组里有北大的历史学博士吗？”

……

几人面面相觑。

徐立言拍板：“北大的历史学博士就值这个价。”

话落，他忍住咳嗽，拿起西装离开。

恰逢周知意参观到他办公室。

实习生推开门，桌上简约明了，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唯一一处特别的地方，是笔筒里插着一只鸢尾，和会议室里的那株类似，不过是有些枯萎的，花叶都蜷缩起来，脆弱到一碰就碎。

周知意看着那熟悉的花，难免愣住。

实习生笑着说：“或许是别人送的，徐总脾气好，又有风度，公司里很多人喜欢。”

话音未落，徐立言推门而入。

周知意恍然回神，实习生笑着和他打招呼，徐立言点点头，说：

“你先回去吧，我带她参观。”

室内很快就剩下他们两人，周知意转过身，再一次看向他的眼睛。

十八楼传来辽阔的风声，徐立言哑着嗓子，低声说：

“好久不见。”

周知意红了鼻尖，万语千言，宛如失声。

徐立言看向她，视线却落在她的肩膀。

漆黑的大衣上晕开水渍，格外的潮湿厚重，几乎沾湿她颈间的皮肤。

徐立言上前两步，把自己的外套递给她：

“换一下吧，不要生病了。”

周知意犹豫的看向他，迟迟不肯接。

徐立言挑眉，说：“过去上学的时候，你总违纪，哪次少穿我的校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