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煜本也没指望从他们嘴里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他们充军完全就是凑数的,俞子宁拿他们捏成纸老虎来吓唬朝廷的人,结局早就注定了,不是死就是被抓,自然不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机密。
钟煜对看守的两个士兵道,“提醒后面轮班的人,看好了,不要出什么问题。”
那看守板正道:“是,章大哥交代过了。”
一般俘虏被抓之后,在处决前也是没什么好果子吃的,纪殊明白钟煜是在保他们。
“你不怕激起兵变?”纪殊问。
钟煜:“明眼人都能看出是怎么回事,他们这些人,打仗的时候躲躲藏藏,撤退的时候逃都逃不掉,才被我们抓来。处决一部分或许杀过人的,剩下的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也算有个惩罚。”
纪殊没说话,又默默跟到了青龙堂。
钟煜写递给京城的捷报,纪殊就把剑挂上,在距离钟煜不远处坐下,只能看见钟煜在写什么东西,想凑近点瞟两眼,又觉得不合适。
钟煜:“是给京城的战报。”
纪殊愣了愣,没想到钟煜会给他解释,张嘴就说:“我知道。”
钟煜:“你怎么知道的?”
纪殊:“……”
行吧,他确实不知道,他瞎说的,但不知道他也要硬编,“此次广陵与正钖山一战不是小事,自然要让皇上知道,一路上没见你写信,王爷在正事上从不拖延,想必现在写的就是了。”
钟煜笑笑,没说话。
“好了,”钟煜搁下笔,“此时不能拖,从何处查起,纪将军可有高见?”
纪殊看着钟煜把信封起来放好,问:“你同皇上说了遇伏的事吗?”
“没有,只说了广陵苦战,叛军败退,”钟煜抬眼看一眼纪殊,“纪将军认为这样隐瞒军情不妥吗?”
纪殊摇摇头,“如今你我不知奸细的手有多长,这战报中途要经过许多人,不提才好,以免打草惊蛇。”
钟煜:“嗯,此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怎么说?”纪殊问。
钟煜:“简单的是,我身负爵位,你又是朝廷派下来的,要查什么都没阻碍。难的是,一环连着一环,每个人身后都牵连众多,即使最终真相大白或许也无法裁决。”
纪殊默然。官场就是这样,每个人身上都沾着干系,有心摘的人尚且摘不掉,更何况更多人是上赶着攀附权贵,结朋结党。
人都赞纪勋是个纯臣,但只要不傻便都知道,纯臣在京城是混不下去的。
纪殊:“最后能不能裁决那是皇上要考虑的,你我总不能坐以待毙。”
“自然,不论结果怎样,查是当然要查的,否则两江数万黎民岂不白白给他们陪葬了。”
钟煜喝口茶润润嗓子,分析道:“两江大营除你我之外有一位副将,两位参将,你可知道他们的背景?”
纪殊点点头:“郝欲春出身农家,位置是靠人头一点点挣来的;李章正以前是文官,在兵部任职,是如今刑部尚书向大人的门生兼女婿,后来两江大营缺人便调来汝南了。”
“没错,他还有个女儿,四年前嫁给了户部左侍郎。”
这个纪殊倒是头一次知道,心中默默记下,又说霍牧渊:“霍牧渊也算出身名门,可霍家从永安先帝在位时就衰落了,如今京官里姓霍的没几个。”
两人这么一合计,两江大营的副将参将便数李章正最得权势。
纪殊看着钟煜将这些人的关系网画在纸上,其实郝欲春还有一层关系,江北分营的秦周行秦将军对他有知遇之恩,但纪殊方才没说,因为秦周行曾是先誉王的老师,后来先誉王出事,秦周行也受到牵连,被调到淮岸江北分营。
纪殊没说,也没见钟煜补充,纪殊把头扭向一边,不再看钟煜了。
过一会儿钟煜画完了,递给纪殊。
“不全,只记了一部分。”
上面密密麻麻的,纪殊一眼就看见了秦周行和钟煜自己的名字,中间通过先誉王相连。
不知为何,纪殊心情顿时好了许多,语气都跟着轻快了,“好,人际关系差不多了,我们观察几天,叛军这次行动失败,消停了也有几日了,接下来肯定还有动作,我们盯紧些,不信瞧不出他们的破绽。”
可是随后他又道:“也不一定就是他们,是营里其他士兵也说不定,或者是江南江北分营的人,再或者,广陵那边也有可能。”
外面操练的士兵声音慢慢变小,负责炊事的开始吆喝,一阵兵甲器械碰撞声之后归于寂静。
钟煜把蜡烛点上了,“是有这个可能。”
烛火昏黄,二人相对无言一会儿,钟煜对纪殊招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纪殊凑近了,钟煜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纪殊愣了愣,问:“为什么让我去?”
钟煜:“若是我去,被有心人知道怕是又要引起不必要的祸端,他老人家年纪大了,别让他再经历这些尔虞我诈。”
纪殊叹口气,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