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小轿车，载着四个人，开了几十分钟，去到了一个九十平的，过去属于两个人的家。

李向阳在车站瞧见陈韬的第一眼，就晃了眼，下意识觉得局促。车上，杨星拉着杨悦先一步坐到了后座。于是，李向阳就瞧着陈韬坐在了副驾驶。

“你、好，是……”李向阳不大会和陌生人打交道，更何况陈韬瞧着就像坐在办公室里年轻有为的高材生，那种人，他以往在班上就是见不着几次面的存在。

“我是杨星的男朋友，我们打算随便过来看看，住酒店。”陈韬向李向阳点点头，见李向阳回点，他就平静地低下头看着手机。

李向阳讪讪转头启动汽车。

低着头的陈韬手机里并不是李向阳所想的什么文件，材料，而是一个气咻咻的表情包。

杨星：真假的？坐进来就不回头看看，我姐姐就坐在后面，也不问舒不舒服？最近怎么样？（愤怒猫猫头）

陈韬：（摊手）不理解。

杨星：难道他……

杨星激情输出了几段话，想了想，还要去问问姐姐。

杨星：姐姐，你难过吗？就是，那个姐夫怎么那么傻，好像也不是故意不在意你。

杨悦：原来你拿着手机，是在和陈韬聊天啊。

杨星：姐姐！

杨悦：还好了，他就是这样活着的，说不定还算是我惯坏的，简直把他宠得像小孩一样。

杨星：小孩比他可爱。

“哎，你们怎么都不说话？”李向阳看着前方的路况，随口问道。

杨星抬头，看着驾驶位的座椅，懒得仔细猜测他的本意，只是道：“要到了吗？”

“……额，快了。”李向阳思考了片刻道。

安静的氛围也许戳中了李向阳某种不安的情绪，他不安分地抖抖脚，晃晃身子，随后还是挠挠头问道：“杨悦，你回来还做饭吗？要我做饭吗？”

“你怎么想？”杨悦紧接着就开口，没给自己留下多少纠结的时间。

李向阳故作轻松地说：“当然是我了，你不是也怀六个月了，都怪我糊涂，都忘了你累。对了，你怎么也不和我说一下，你累了就要和我说的呀。”

杨星脸唰地红了，是憋气憋红的，她阴阳怪气道：“累不累的，你看不出来呀，还要人告诉你。”

“这怎么不用告诉了，”李向阳皱着眉头说，“不告诉我怎么知道。”

他说的，也算是一种事实，倒叫杨星不知道如何反驳。

杨悦没好气地说：“我以后会告诉你的，你倒是保证会认真听。”

李向阳听到杨悦这么说，心里很是不高兴，难道在她心里，自己做事是敷衍的吗，转念一想，杨悦还怀着孕，他是知道的，生理原因，脾气不好也不是她的问题。

“我当然可以保证，我对你好，你也顺着我些，我也不容易是不是。我们以后就好好过日子。”李向阳寻思着说了些自以为的好听话。

杨悦随意地“嗯”声道。

杨星看着这一对夫妻，突然说不出的心慌——姐姐的婚姻以后就这样了吗？婚姻就是这样的吗？那她和陈韬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陈韬在前面瞥了李向阳一眼，又仔细瞧了杨星一眼，语气冷淡带着点冷幽默道：“怎么顺着你，三从四德吗？你要考科举？”

‘他考公不是考上了吗？’杨星听着陈韬的话，心里弦一松，好笑起来。

“那不用，不用。”李向阳被他怎么一问，本就心怕他，于是有点踌躇，“女人能养好孩子就是厉害的了。”

杨悦一怔，猛地问：“你要我在家带孩子？”

“怎么了？”李向阳一时摸不着头脑。

“不是说好，你多照顾的吗？”杨悦缓缓地说。杨星凝视着她，她的眼睛被泪光挤得发亮。

李向阳想起来了，美美地畅想道：“对啊，我朝九晚五的但是有双休，我周末在家带孩子，给孩子做饭什么的，你可以去上班。”

杨悦慌了神，难免气急败坏地质问：“多照顾却连你一半我一半都不是，这算哪门子多照顾。”

杨星感受到姐姐突如其来的悲伤，像大厦将倾、大坝溃提，让她手足无措、手忙脚乱地就想拿出纸巾。她的手被杨悦按了下来。

杨悦的眼睛逐渐湿润满溢，她好不容易压下的情绪，此刻全然爆发，仇恨，迷茫，恐惧，不甘，酝酿成一种无力的委屈。

杨星和转过头来的陈韬面面相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李向阳侧过脸，生气地责备杨悦：“你生的孩子，当然是你带啊。我还有工作，你不是打算开店嘛，时间灵活得很。”

“好好好。”杨悦连连说了几声好，扭头不去瞧李向阳丢人的模样，望着车窗外的风景。

死寂一般的静，这种静，在杨星眼里是焦急的静，在杨悦眼里大概是悲伤的静。

李向阳被吼得莫名其妙，反而直觉般安静了下来，专注地开车。

大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不因为周末而冷清，人行道上稀稀疏疏的几个人在行走，白天的红绿灯不显眼地闪烁着。

杨星坐在车上，问了姐姐还有多久到。杨悦：“快了。”

真的是快了。

到了小区，李向阳将车停在地下车库。出了驾驶位，尴尬地站在原地等着他们出来。

“要上去坐一下吗？”李向阳对陈韬说。

陈韬出车时，自然地站在离他稍远的位置，挨着杨星，闻言挑眉道：“听杨星的。”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杨星奇怪地瞥了一眼李向阳，转头搀扶杨悦走上电梯。说是搀扶，更像是姐妹间的玩乐。

陈韬自然而然地跟在杨星后面。电梯门将要关上时，李向阳一个人站在外面，盯着他们瞧了一会儿，才挠挠头慢慢进来。

红玫瑰被拿在他的右手边，杨悦躲在杨星身后，悄悄看着他的手。她突然想起也是一个夏天，她站在公交站等车，看到李向阳就在鲜花盛开的街道朝她走来，那天阳光正好，微风徐徐，而她也慌了神，以为自己真的遇到了属于自己的太阳。

“姐姐。”杨星回头扯住杨悦的衣角，她说，“电梯停了。”

杨悦恍惚地低头擦了一把眼睛，笑着点头，跟着杨星走出了电梯。

李向阳手倒转着玫瑰，侧身去拿屁股兜里的钥匙，边拿边对着陈韬讪笑：“好多年的门锁了，还没来得及换，听说大城市里都有人脸识别的门锁了。”

话音落下，李向阳利索地打开门，玫瑰就被搁置在了玄关。

房间布置得还和杨星来过得一样，也很难有什么变化，毕竟杨星最近就来过几次了。只不过玄关的鞋柜旁边多了几个外卖盒，不臭应该是这几天吃过正准备丢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