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朋友吗？”陈韬忽然开口发问。

“当然是。”杨星答得干脆，她不想否认这一点。

“好。”陈韬的笑落进眼底，方才僵持的气氛变得愉快。

这样也好，杨星低下头，看着桌面上的文件，像是要整理做出等会儿会议的发言稿。

她慢慢翻动着文件，眼里却一个字也没看得进去。

等到听到远去的脚步，她才抬起头，忍不住望着陈韬离去的背影。

‘他刚才的笑，好像真的很开心？’杨星默默想着，从小的察言观色，让她对情绪看得真切，可此刻她对心里得出的结论却不可置信。

‘只是朋友而已。他不会那么开心。’内心告诉她这并不合理，大概是发生了什么让他愉快的事。

内心深处却渴望着，不受控制地期待着是否真的有人，仅仅是和自己做了朋友，就能发自内心感到纯粹的开心。

这个想法一生出就占据了她全部的心神。她突然恍惚：或许自己是不喜欢陈韬的，或许因为他是一个很好的朋友，所以想象着一起生活下去很不错。

也许友情不用经历风雨，她想，比起难测的爱情会来得更加安稳。可是为什么心在颤抖，仿佛在拒绝，又仿佛在恐惧些什么。

……

会议没有领导，只有项目的各个负责人在场，杨星坐下片刻，发现陈韬好似当起了主持人。

等了半个小时，轮到杨星发言。

她站起身，不敢看陈韬。面对着各部门的前辈，越紧张她的脸反而绷得格外严肃，深吸一口气：“接下来由我汇报我们组项目与客户需求的对接情况。”

她语速刻意放得平缓，试图降低失误的可能性。在座各位有的低头记录，有的抬眼瞧着，落在她身上目光无形，她握着翻页笔的手悄悄发紧。

话音落完。紧接着，陈韬没有提什么修改意见，率先鼓起掌来。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跟着鼓励起了后辈，一时间会议室里掌声轻响，气氛瞬间松快了不少。

杨星站在原地。陈韬向来在会议上克制内敛，极少这般带头鼓掌，似乎都是因为她。是认为她会怯场，还是觉得她汇报有待鼓励？

无数细碎的念头在脑海里翻涌，最后都朝着负面的方向延伸。

她视线刻意避开陈韬的方向，只微微鞠躬就落回了座，无人注意的角落，她耳根却悄悄热了起来。

会议重新进入下一个议题，杨星集中了精神，不再去想和会议无关的私事。

会议结束后，杨星快人一步合上笔记本。不就是鼓个掌吗？我高兴起来天天拍手。她决定不想这些，散会回到工位。

正敲着键盘，她心里有事，越想越烦，不去想又暗叹无聊。手机就轻轻震了一下，是部门群里的消息：今天项目推进顺利，大家可以准点下班，回家小心。

组员高兴得大呼小叫。

等到五点，大家收拾着背包、笔记本，聊着要不要顺路喝杯奶茶，杨星跟着笑，被霞姐抓住要一起去写字楼隔壁买奶茶。

走出大楼，太阳还没有下山，落在身上暖融融的。李楠挂在她身上，自言自语：“喝什么好呢。新品好不好喝？不管了别想那么多，哪有赌狗天天输。”

“杨星，你爱喝什么？”李楠转过头问杨星。

“都行。”

“哪有都行的。”李楠笑着戳了戳杨星的脸，“奶茶三分糖还是七分糖？少冰还是全冰？总得有个偏好，从对得起花的钱是不是。”

“小杨，要不要姐给你个建议。”霞姐从手上的化妆镜上抬眼，一边张罗着出发，一边热心地发问。

“好啊。”杨星答应下来。

耳边是李楠不成调的歌，往奶茶店走去，三人买完就互相挥手告了别。

杨星把奶茶挂在小电动车上，脑海里忽然响起李楠的歌声。下班真好，不用再胡思乱想，她心里像飘起蓝天白云，大概是奶茶，真得很甜。

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杨星骑着电动车，回望这一天，无奈笑了笑。

她向内心自嘲道：“遇事习惯自己压下去，以为很快就能忘记，可轻松过后，情绪不断反刍，最后痛苦的原因已经忘了，却还在痛苦……可我就是这样，一路活到了现在。要如何改变。”

回到出租房，杨星随意洗过澡，穿上心爱的毛绒睡衣蜷缩在沙发上，喝着买来的奶茶，看着过气的电视剧。

不知是对改变的渴望，还是对痛苦的麻木，终究在这一瞬间战胜了胆怯。她终于决定一鼓作气，举起手机，发消息给陈韬：你在干什么呀？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