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什么关系……当然不行啊?妈妈也不行。”杨星只看看他们。爸爸开始哈哈大笑,妈妈也跟着笑呵呵的,似乎这是什么爸爸高超的玩笑,值得被捧场。
弟弟还是沉默着,于是,杨星也沉默了。
爸爸又开始说话,只不过这次是在“关心”弟弟挑食,事实上,在杨星看来是在骂弟弟不好好吃饭。
“吃,你不吃今天你就别吃了。”爸爸别说别夹起几筷子红烧肉放到弟弟碗里。
‘真的是,演关心的样子也演不好。’杨星看着弟弟默默把红烧肉夹回去,被爸爸果断敲筷子阻止后,细嚼慢咽地吃了下去。
转念又想,原来弟弟一直是听得见爸爸在说话的,他只是不说话。
杨星眼睛来回看着饭桌上的亲人,突然喉间发紧,明明什么都没有吃,胃里却饱得发腻、发呕。
“我吃完饭了,先走了。”她跟妈妈说道,头一次,没有等妈妈点头就径直离开。
如往常一样,跨过碍事的凳子,杨星没有准备坐在客厅。她顺着逃避的内心上了楼,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空洞迷茫充斥着她的内心。她瞪着眼,坐在床上,看着对面的墙壁。
忽然想起她小时候执意要粉色的墙纸,尽管爸爸答应着换成了藕色。
那时小小的她真心喜欢粉色,可上了初中,莫名的违和感让她讨厌起了粉色。
此刻她突然清醒,原来不是讨厌粉色,是已经发现了自己不是公主,所以没有了幻想的童话。
童话里真正的公主,总有人会永远爱她。是爱她的母亲,或者爱她的父亲,又或者是朋友,王子。
小小的她不会去思考自己不是公主,所以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拥有幸福。于是当长大的她觉得想象的公主是虚假的时候,对于粉色也就没了喜欢。
想通了,杨星半是释然,半是钻心的痛,‘也许他们只是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爱我。’
不是在为他们辩解,她现在还无法想通没有爱的人是如何生活在一起的。
她哭得哽咽,双手僵直,于是,擦了擦眼泪躺下来休息。半梦半醒之间,妈妈进来了。
杨星像抓起一个救命稻草向妈妈倾诉:“……他为什么要这样说?是在暗示我将来不听话就要打我吗?”
“他就是在开玩笑,他哪有那个胆子打人啊,你别想太多。”妈妈手忙脚乱地试图安慰女儿。
妈妈拿完放在杨星衣柜里的衣服,默默地走了。
稻草走了,杨星没有什么反应。
“无论是不爱我还是不懂得爱我,我伤心得那么深。”杨星对着自己说,“如果我什么都不做,我是不是连自己的爱都没有了。”
“不能这样。杨星你不能这样。”连最亲近的人都能称为坏人的话,世界上又有多少好人,杨星下意识否定这一切,她害怕着。
也许伤心的人不会一味地哭,她的思绪慢慢飘远,落向那些可以被称为亲人的人。
她没有少年来往亲切、真正熟悉的亲戚。小时候,陌生的亲戚在妈妈口中都带着点可怕的色彩。
思来想去,身边好像……也就只有姐姐,那个三年没见了的姐姐。
“姐姐是爱我的。”杨星坐直身体,轻轻地说。
两个人总互相在节假日里,你一次我一次地发着聊天红包。因为杨星自己赚钱多,每次还会借着妈妈的名义给姐姐发一些节日红包。
杨星打开聊天框,给姐姐打字:姐姐,你今年什么时候回家过年?
不过一会,姐姐发来消息:不回了,不太方便,小星要过来我这看看吗?我带你出去玩。
杨星顿了顿,发了一句好。
她不知不觉间,心底那片压抑的黑河旁边竟长出了野草。她喜欢顽强的野草,所以忽然点点喜悦不断涌出。她也不伤心了,爬起来决定收拾行李去找姐姐。
天还蒙着一层清灰,村里的鸡已经开始打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