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宗言信的办公室里，马峰边吸香灰边修炼，势要修炼一门鬼斧神工的厉鬼之态。宗言信也是多年浸淫香灰味的“老烟鬼”，但是收留马师弟的这段时间，他每天都需要带着防毒面具。他也是降鬼多年了，什么恶鬼厉鬼没有见过，却从来没见过那么能吸香灰的鬼！办公室里少说也放了一两百个香炉，人家供奉先人点长明灯，他这养鬼长燃香。

“师兄，你这香好不好啊！怎么吸半天都不吸收啊！”马峰晃悠飘到宗言信身边抱怨道，缥缈的烟雾因他的鬼身打着卷继续飘动。

宗言信透过防毒面具放出一记犀利的眼刀，分辨道：“这香原本是打算在我身陨之后，派内弟子用来长久供奉的，一月一根即可。”

“那我这什么时候能练成一身鬼术？”

“时也，命也。按你原本的运势，本该自然终老，为关溟改命你多次涉险，这才落得如此下场，这一次该是她自己应劫。”

马峰听着宗言信的言辞太过刺耳，掏了掏耳朵，“我问你要修炼秘法，你爱给不给。啰嗦什么劲儿！”马峰飘走，又点了一两百根香，势要将宗言信身陨之后的长燃香全花完完。心内腹诽道：这次我徒弟要是没办法躲过此劫，就拉着你一起下幽冥，好歹你也是跟幽冥打交道多年，先下去打声招呼总好一些。

在宗言信与马峰辩论之时，降鬼门会客室里竟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大师兄柯恭乾会见来人后，随手便下了一层金刚结界，让亲传弟子们都很好奇，来者到底是何人，职场百事通清洁工大姨说，为首的人顶着一头红毛，身边的人还带着项圈，穿着兽皮，来人明显不是什么正经人。

“好久不见。”关溟自然地招呼着，“唐主事。”

唐小柯挠了挠自己的红头发，犹豫了下还是将帽子戴上了，“关溟好久不见。”

会客室的人自然是唐小柯和他的一众妖兽奴，一番经历之后再见唐小柯，关溟竟然觉得分外亲切，“儿戏小组”三人闯荡异界几番，只剩下俩人，相视一笑。关溟戏谑道：“你头发长得挺好。”

唐小柯刚喝的水都喷出来了，按紧了自己的帽子，不敢露出一丝丝毛发。“你要见我是有什么事情要我办吗？”

“想借你的妖兽来演一场戏。”关溟刚开了口就被唐小柯的一众妖兽打断了。

“小唐，她都有道侣了，你还上赶着。要我说，跟咱们早早回归山林，管它人界异界兴衰存亡，与我们无关！”狗妖说道。

唐小柯的心思当着关溟的面被戳破了，很是尴尬，安抚关溟说：“别听他们说，我愿意帮忙。”

原本躲在后面的金雕也愤愤不平，扬起利嘴啄了下唐小柯的帽子，“你真要当备胎啊！我们这帮子妖，随便哪个出去一站就能让妖兽界抖三抖，偏偏跟了你这个怂人。”

关溟将龙鳞鞭抽出，在这结界中招来雷阵，劈得金雕抖三抖，威力可见一斑，“火凤是始祖期遗留的妖兽，唐小柯是火凤的孩子，自然继承了火凤的多半本领，他可以好脾气不反击，但是作为朋友，我还是看不得他受欺负。”

关溟看了一眼众妖兽，“再者说，不管人界异界兴衰存亡？你们以为如果异界不在，人界不在，妖兽还能好好守着山林不出，惬意度日吗？神鬼道想以人化妖，杀妖兽取妖丹，你们自己都说自己妖力颇高，以为神鬼道会放过你们吗？唐小柯不是在帮我，是在救你们！”

妖兽们窃窃私语，分辨着关溟话术中的真假分量。唐小柯执意相帮，它们便再也不反驳，老实听令。

关溟第一次当导演，跟这帮妖兽讲一讲重点，务必要达到声势浩大，以假乱真的效果，八卦门财力支持，降鬼门提供群演，众妖兽一听自己是主角，旁的修真人都是配角群演，都自负了起来，纷纷出主意，展示自己的技能。

策划了半晌，唐小柯说不上话，茶倒喝了好几壶，时不时偷偷抬眼看看关溟。

作为一名长久的老宅人，唐小柯从未在异界行走了那么久，于他来说，关溟是她接触最久的“异性朋友”。在他眼中，关溟的魅力无疑是让他无法忽视和逃离的，不知如何行动，不知如何解缚自己。后来得知关溟有道侣后却莫名松了一口气，总算可以放弃了，作为半人半妖之身，这莫名而来又莫名而去的恋情就藏在自己心底就好。毕竟这副不稳定的身体，还是不要祸害别人为好。

唐小柯拿起茶杯想要再灌一口水，却发现尖尖的鸟嘴竟然显露了出来，当场给关溟表演了一个乌鸦喝水，实在尴尬至极。只得等关溟安排好事宜后，匆匆告辞，再未说半分客气之语。

关溟见唐小柯离开也是松了一口气，知道唐小柯的心思后，只能做一个保持距离的朋友了，对彼此都好。

关溟站在宗言信办公室门口礼貌地敲敲门，只听里头叮呤咣啷一阵吵闹声，她好奇地听着壁脚，只听到宗言信一连串咳嗽，加一句暗哑的声音“进来”。

关溟推门而进，宗言信办公室的窗户开的正大，呼啸的寒风吹来，打个转又刮了出去。马峰闭目凝神修炼，身边仅有一盏香炉直直插着一杆香正斯斯文文燃烧着。

宗言信将遮面的报纸稳重地放下，问关溟这次来有何事？

关溟闻着空气中遗留的厚重的烟味，小小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我来看看马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