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溟又继续观察了片刻,有三两人相对经过,均是淡漠神态,沉默走过,跟百年之前的朝阳性情完全不同。
“九重天灵气较盛,可保全族万万寿命。”野狗说道。
“实力通天,居九天而不坠,寿可与天齐,可解人间疾苦,这不就是修真界所有人都向往的仙人生活吗?”
“是啊,这些就是‘仙人’。”口中虽是这么说,但是野狗却满脸的不屑。
“天界那么好,祖师爷为什么不留在天界?”关溟提出一连串的问题。
“继续看下去吧。”野狗说道。
画面一转,他们又落回人间,却碰上了灭世的水患。妖兽作恶,掀起滔天巨浪灌入人间,冲走良田,淹没民居,无数凡人死的死伤的伤。祖师爷看到人间有难,背着自己的小箩筐就下山了。
人间尽海,东方一处,鳍耳狮头鱼尾的巨兽立于浪头,俯视此人间活狱不断发出咆哮声,偶尔有浪花带来新鲜的人体,皆一口吞下。
远远的地方,踏浪而行的还有一路行走一路救人的祖师爷。那从腰间解下的腰带化成了救人的绳索,将那些侥幸尚存的人牢牢捆住,被祖师爷一路带往安全的地方。一路上,那些被救的人遇到在水中挣扎的人也会伸出援手,结果绳索上的人越来越多,竟达二三百众。祖师爷只能将他们安排在一处山峰之上。
青壮年们负责给寻找食物,点火取暖,瘦弱的妇孺给大家分配饮水和食物。众人处置好自己才发觉还未向救人的祖师爷道歉,再去寻已经不见他了。
他去哪儿了?
他去诛杀罪魁祸首去了。虽费了些周折,还是将鱼尾狮兽斩杀了。祖师爷将它体内妖丹一取扔入水中,这遍布人间的洪水迅速退去,归于江河湖海,再不掀波澜。
祖师爷又记挂着自己救的那些人,再去往他们安顿之处时发现,只剩下断肢残躯,残喘之人无一,都是被附近的妖兽寻味儿赶来吞噬的。
“凡人本就无力,妖兽趁机伏击也是没有办法阻止的事情。”关溟说道,像是想开解一下祖师爷,“故此必定会失彼。”
“是啊,想守护住人间,单单一人之力,根本就是痴心妄想。”野狗讽刺地说着,语气中隐隐藏了些快意。
祖师爷看着那些残肢久久无法移动,像是又做出了一个决定一样,利用勾玉又去了一趟天宫。
一座殿门一座殿门敲过去,祖师爷只有一句话:人间不平,凡人弱小,随我去人间护佑些时日吧。
门内之人均摇头闭门,再敲已经不应。“仙人”三四百人,祖师爷竟然没有劝来半个人随他入人间。
“我们一族早就稳居九天,不再跟人间有什么关系,你也安稳住下来,再不要管那乱世吧。”他们劝解道。但这劝解之词根本入不了祖师爷的耳中。
祖师爷又一次离开了天宫。
之后的百年时间里,凡人在恶劣的环境中不断挣扎求生。祖师爷四海游荡,路遇有难的人必定伸手帮助。
“一个人想要救世,太难了。”关溟沉吟道。这种心境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特别懂,这祖师爷,果然就像马峰说的一样,少有的一颗悲天悯人的心。
行走了百年的祖师爷也终于累了,他一个人倒在荒山间,身边没有一人,只有入夜后肆意叫嚣的虫鸣。
关溟本来只是远远看着,这会儿实在有些不忍心,又走近了些,蹲着看疲惫闭目养神的祖师爷,跟野狗一模一样的面容,但神情软塌了些,太慈悲了。“你说到这会儿了,祖师爷会不会有些后悔了?他帮族人修筑天宫稳居九天,没有一人应他所求;救一众凡人,凡人却还是求生艰难。”
野狗说:“他这人比较迟钝,大概还从没有想过后不后悔。”
“他一个人救世太难了,不多找些帮手,迟早助人为乐到力竭。人间有那么多人,指不定谁跟他志同道合,不就可以一起救世了吗?遇到了有异能的人,问一句,也不是难事。”关溟念叨着,祖师爷如果是个社牛性子就好了。
“是个好法子。”说这话的不是野狗,而是闭目养神的祖师爷。
关溟吓得后退了几步,有一种想要屈膝拜一拜的念头,毕竟这是活的祖师爷啊!连她师父现在都没机会见到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