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偷拍的风波持续了三天。
盛翊工作室的声明发了,易明会也通过私人关系联系了几个大粉帮忙控评,但舆论这个东西就像野草,你割掉一茬,它又从另一个地方长出来。始终没有人相信那个女生只是工作人员,也始终没有人扒出夏方深的真实身份。她的微博粉丝涨到了两万多,但她一条都没有发,也没有删任何东西,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挂着,像一个空壳。
第三天晚上,盛翊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话。“方深,我想公开。”
夏方深正在厨房洗碗,听到这句话,手里的盘子差点滑出去。她关上水龙头,把盘子放在沥水架上,擦了擦手,拿起手机。
“你说什么?”她问。
“我想公开。”盛翊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不是现在,是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但我希望你知道,这是我的决定,不是因为你被牵扯进来了我才不得不这么做。是我一直想这么做,只是之前你还没准备好,我在等。”
夏方深站在厨房里,窗外是十二月的黑夜,玻璃上倒映出她自己的脸——表情有些茫然。
“你想好了?”她问。
“想好了。”
“你的公司、你的团队、你的商务——他们都同意吗?”
“这是我的私事,不需要他们同意。”盛翊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方深,我不是五年前的盛翊了。五年前我没有能力保护你,所以选择了放手。现在我有能力了,我不会再放第二次。”
夏方深握着手机,没有说话。她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冬天,盛翊在电话里说“我们分手吧”,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即将落地的叶子。她当时问他为什么,他没有回答。后来她用了很长时间去消化那个没有答案的问题,用了更长时间去接受一个事实——有些人走散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但他回来了。而且这一次,他带着答案回来了。
“好。”夏方深说。
“好什么?”盛翊的声音紧了一下。
“好,我同意公开。”夏方深的声音有些抖,但语气是笃定的,“但不是现在,等过完年再说。我不想在过年的时候给你添麻烦,你还有跨年晚会、春晚彩排,一堆事。等这些都忙完了,我们再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叹息——不是失望,更像是一种终于得到回应的释然。“夏方深。”他叫她。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夏方深靠在厨房的橱柜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拖鞋上印着一只卡通兔子的图案,是李瑞去年圣诞节送的,已经被穿得有些变形了。“盛翊,我不是相信你。”她说,“我是相信我们。”
十二月的最后一周,临州下了一场大雪。
夏方深站在公司楼下等车,雪落了她一肩膀。她正在低头回工作消息,没注意到一辆黑色的SUV停在了她面前。车窗摇下来,盛翊坐在驾驶座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上车。”他说。
夏方深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注意,迅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她的眼镜片上立刻起了一层雾。“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有彩排吗?”
“取消了,导演组说场地还没布置好。”盛翊从后座拿过一个纸袋递给她,“给你带的。”
夏方深打开一看,是一杯热牛奶和一块芝士蛋糕,蛋糕盒子上印着一家她很喜欢的甜品店的logo,那家店在城东,离她公司开车要四十分钟。
“你专门跑那么远买的?”
“顺路。”盛翊说,眼睛看着前方的路。
夏方深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城东到城西,再怎么顺路也顺不了四十分钟。她低头喝了一口牛奶,温的,不凉不烫。盛翊这个人好像有一种天生的能力,总是能把温度控制得刚刚好——牛奶是这样,人心也是这样。
车子驶出了市区,往西边的方向开。夏方深不知道要去哪里,也没有问。雪越下越大,挡风玻璃前的雨刷器一下一下地摆动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她把牛奶喝完,把蛋糕吃了一半,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雪景,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了。
夏方深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盛翊的肩膀上,他的外套上有一小片水渍,大概是她睡着时流的口水。“到了?”她迷迷糊糊地问,赶紧直起身擦了擦嘴角。
“到了。”盛翊看着她肩膀上的水渍笑了一下,没有说别的。
夏方深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车窗外,愣住了。眼前是一大片空地,被雪覆盖着,白茫茫的一眼望不到头。远处是连绵的山峦,也在雪的覆盖下变得柔和而安静。天和地的界限模糊了,整个世界像是被装进了一个巨大的雪球里。
“这是哪儿?”夏方深问。
“西山后面,一个朋友家的农场,冬天没人来。”盛翊解开安全带,“下来走走?”
两个人下了车,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雪还在下,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很快就化成了小小的水珠。
夏方深走在前面,盛翊走在后面。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几乎要融为一体。走了一段路,她停下来,转过身,看到盛翊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手机,镜头正对着她。
“你偷拍我?”夏方深佯怒。
“光明正大拍的。”盛翊把手机转过来给她看。
屏幕上的她站在雪地里,头发上落满了雪花,鼻尖冻得红红的,羽绒服的帽子没戴,整个人缩着脖子,像一个被冻坏了的小动物。但她的眼睛是亮的,里面有雪、有光、有笑意,有盛翊想看到的一切。
“丑死了。”夏方深说。
“好看的。”盛翊说,认真得不像在哄人。
夏方深瞪了他一眼,转身继续往前走。盛翊收起手机,跟了上去。
两个人就这样在雪地里走了很久,没有说话,只是走着。脚印在身后延伸,一串大的,一串小的,并肩而行,偶尔交叠。走到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夏方深停下来,站在一个小土坡上,终于比盛翊高了。
她俯视着他,雪落在他的帽檐上、肩膀上,他的睫毛上挂着一片很小的雪花,还没有化,像一颗透明的星星。
“盛翊。”她说。
“嗯。”
“新年有什么愿望?”
盛翊想了想。“把你写进我的歌里,用你的真名。”
夏方深笑了。“这也太肉麻了。”
“那你呢?你有什么愿望?”
夏方深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雪落在两个人之间,像一层薄薄的帘子。“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她说。
盛翊愣了一下。
夏方深从土坡上跳下来,落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她踮起脚尖,在他冰凉的嘴唇上亲了一下。雪花落在两个人交缠的呼吸里,瞬间就化了。
远处传来一声狗叫,大概是农场里养的狗闻到了生人的气息。叫声在空旷的雪地里回荡着,像是在替他们向整个世界宣告——这两个人在这里,在这片白茫茫的、干净的、没有人打扰的雪地里,属于彼此。
从西山回来之后,日子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工作、加班、打电话、偶尔见面,像两条并行的河流,偶尔交汇,然后各自流淌。但夏方深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变得更深、更沉、更安静。就像雪覆盖在大地上,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底下的土壤正在悄悄地积蓄着来年春天要用的水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