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方深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谢谢大爷。”她说。
老大爷摆摆手,继续抽他的水烟。
夏方深在树下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到村子中间的时候,她听到了一阵骚动。
不是录制现场的那种专业的喧嚣,而是一种更尖锐的、更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尖叫,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拦住她”。
夏方深本能地警觉起来。
她做过这么多年的综艺导演,见过太多类似的情况。
私生饭。
录制现场被私生围堵了。
她站在路口,看到一群人从村子另一头涌过来,大概有七八个,都是年轻女孩,有的举着手机在拍,有的在喊“盛翊盛翊”,像一群被惊扰的马蜂,嗡嗡嗡地往前冲。
工作人员在试图拦住她们,但人手明显不够,私生们分散着冲破了第一道防线,往村子里面跑去。
夏方深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靠在一面矮墙上,不想掺和进去。
但就在这时候,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盛翊从一条小巷子里走出来,大概是刚结束一个拍摄环节,正准备转移到下一个地点。他似乎听到了动静,停下脚步,往私生涌来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王洋洋在他身边,脸色煞白,正在打电话,大概是在叫支援。
私生们看到了盛翊,尖叫着冲了过去。
夏方深站在远处,看着那个画面,心跳突然加速了。
不是因为担心。
是因为她看到有一个穿黑色衣服的女孩跑得最快,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在阳光下反了一下光。
是手机,又不止是手机。
反光的形状不对。
夏方深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是——
她来不及多想,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她跑了起来。
夏方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过去的。
她只记得自己穿过人群,撞开了一个挡路的工作人员,在那個黑衣女孩冲到盛翊面前的前一秒,挡在了他和那个女孩之间。
“你干什么——”女孩的声音尖锐而愤怒,手里的东西举得很高。
夏方深看清了。
那是一个自拍杆,但杆头绑着一个尖锐的金属配件,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女孩不是要拍照。
她是想把这个东西塞到盛翊手里,或者——夏方深不敢想更坏的可能——碰到他的身体。
“退后。”夏方深的声音不大,但很沉,沉到那个女孩愣了一下。
就是这一愣神的工夫,其他工作人员涌了上来,把那几个私生隔开了。女孩被拉走的时候还在尖叫,喊着盛翊的名字,声音里是近乎疯狂的执念。
夏方深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转过头,看向盛翊。
他站在三步之外,脸色不太好,但还算镇定。王洋洋已经挡在了他身前,像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张开双臂。
但盛翊的目光越过了王洋洋,直直地看着夏方深。
他的眼神里有震惊,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夏方深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感动,不是感谢,更像是某种沉重的、无法言说的情绪,压在他眼底,沉甸甸的。
“夏方深?”他的声音有些紧,“你怎么在这?”
夏方深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小臂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刚才挡那个女孩的时候被金属配件划到的。不深,甚至没有流血,只是表皮破了一点,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你受伤了。”盛翊的声音变了,变得很低、很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他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臂翻过来查看那道红痕。他的手指很凉,力道却很重,重到夏方深觉得骨头都在疼。
“没事,没破皮。”夏方深抽了抽手臂,想把手抽回来。
盛翊没有松手。
“你怎么在这?”他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更重了,不是在关心,而是在质问。
夏方深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他的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感动到哭的红,而是另一种红——愤怒的、恐慌的、后怕的、像一头被逼到角落里的困兽的眼睛。
“我来休假。”夏方深说,“普洱是我自己选的,不是跟着你来的。”
“我不是问你这个。”盛翊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到,“我是问你——你为什么要冲过来?”
夏方深愣了一下。
“万一她手里拿的是刀呢?万一她不是想塞东西给我,是想捅我呢?”盛翊的声音在发抖,“夏方深,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夏方深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想那么多”,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确实没想那么多。
她看到他面前有危险,就跑过去了。
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