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后,宋子衍态度明显缓和了,不再无故迁怒春杏秋瑾,对宋灵均虽照旧冷淡,但少了几分尖锐,像是有接纳之意,甚至夜间榻上,也不似先前一味被动,偶尔还反客为主。
宋灵均都看在眼里,并不说破,只待她愈发细致温存。
光阴荏苒,转眼端阳将近,桂翠芳一连几日领着仆妇忙于打点。
这天午后,宋子衍小憩醒来,在对镜梳妆。只见镜匣里映出的那张脸,莹润生光,气色极好,她自己看着都欢喜,却眉正画到一半,忽觉腰间一紧。
宋灵均从身后搂住了她,胸膛贴着她的背,周身热气如潮水般缓缓涌出。
“你来做什么?”宋子衍抬起眼皮瞥他一眼,就继续描眉,“衙内今日不忙?”
“还好。”宋灵均把脸埋进她颈窝,鼻尖若有似无地蹭她耳朵道:“想你了,过来同你说说话。”
宋子衍放下眉石,拿起脂膏盒子,指尖挑了一点,慢慢往唇上抹着,清淡淡道:“我觉得我同你说得够清楚了。”
宋灵均轻笑,热气喷在她颈侧:“是啊,小栀讲的很清楚。”
说时他一直盯着镜子。铜镜中,宋子衍在不紧不慢地涂口脂,纤纤玉手托起姣姣人面,窗外庭院的绿景也静静倒映其间,从他视线看去,她像裹在一片朦胧翠色里,宛若一个散发着幽香的、摇摇晃晃的梦。
宋子衍抿匀了唇色,对着菱花镜,侧过脸去,又侧过脸来;宋灵均宠溺笑了。
她不由顿住,眼睫一抬,二人目光就在镜中撞上。
只一瞬,宋子衍便挪开,选起头饰。
说起来,府里规矩,三位姑娘的穿戴皆由采办处统一置办,样式质地一概相同,从不厚此薄彼。大族人家,若传出苛待庶女的名声,只会叫人笑话。然这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体面,私底下完全是另一本账,譬如桂翠芳这些年暗地里为宋子文攒下的体己首饰,宋子云也没的讲,她都无法,宋子衍更别提。
妆奁里放着几枝珠宝,宋子衍正要拿,一只手先伸过去。
宋灵均递来一支金簪,那簪头镶着金瓜粉蝶,正是先前观林所赠。宋子衍叱他一眼,丢到一边,他也不恼,复拣起红珊瑚簪,宋子衍看都不看,直接推开,选了姨娘给的珍珠合欢钗,对着镜子往鬓边比试。
见状,宋灵均微微挑眉,小妮子赌气呢,便凑过去,挨在她耳边,温言哄道:“宫中正时兴用珍珠并绿豆磨了粉,兑上牛乳、檀香调和成玉容散,说是敷面最是养颜。我那儿得了一些,回头派人送来可好?”
“好啊。”宋子衍应下,施施然起身,整衣道:“这身新做的,昨儿才送来,好看么?”
宋灵均望去,见她穿着银白比甲,下罩了笼碧绿筒裙,配上才画就的妆,霎是好看。但…他隐约记得,观家送来的聘礼里,有两卷宋锦,正是那比甲的花样。
宋灵均眸光一沉,但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好看。只是绿底子素净,金鱼戏莲未免显闹了些,不甚相配。”
宋子衍怎不明白他意思,道:“金鱼戏莲,通金玉良缘,又喜庆又贵气,我偏喜欢。”
宋灵均没则声,默默玩味她这话外弦音。
小狐狸算是不装乖了,亮出的尾巴尖子还带着一点野气。这小性子,不扎人,倒像用爪子轻轻挠他作耍。宋灵均忽有点愉悦,他们之间,比起过去,确实更近了。
遂道:“既喜欢,我那还有几匹好锦缎,七彩蚕丝的,纹样也新鲜,改日让人裁两身衣裳?”
宋子衍听了,向他挨近了点,瞧他的神情带着娇嗔道:“不嫌俗吗?”
宋灵均浮起笑意,“穿在你身上,俗也不俗。”
宋子衍了然颔首,别过他,朝窗台走去。
宋灵均跟着追上,拉住她手,她手像新剥的蛋清,又软又嫩。子衍回眸,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勾,便如游鱼般滑脱。
支摘窗旁,鹅黄的月季与粉白的海棠交织,在细风中微微摇颤。宋子衍伏在窗槅上,宋灵均贴过去,摘了朵嫣红蔷薇,认真簪在她脑后。
宋子衍抬手,轻抚过花瓣,侧身睐目睨他,眼波如秋水。
她什么也不消做,光用那双媚人灵动的眸子望着宋灵均,他就心迷神乱,自投罗网上钩。
宋灵均捧起她面,吻了上去,动作极轻、极缓,但浸透了温柔和贪恋。
他耐着心亲,细细碾磨她唇瓣,顺着齿间一点点舐|入,两人舌尖不时碰到,却一触即离,复又缠绵相依。
宋灵均流连不去,似嬉似诱,如琢如磨;而宋子衍,顺从地任他探寻、索取、肆意品尝。直至喘不上气,她本能欲躲,宋灵均却衔着不放,他要她像呼吸一样从属于他,受他掌控。
一吻终了,宋子衍缓缓直起身,冲他莞尔笑;宋灵均亦在笑。
他满足于这种感觉:静谧、无声、相视、温热的呵气、酥麻的微风、暧昧的情致。
宋灵均又牵过她手,亲了亲掌心,就在这时,房门忽“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杳朱立在门首,将里间的情形瞧得真真切切——大公子与四姑娘交握的手,以及…公子脸上那收回不及的温柔神色。
杳朱心头一凛,下意识屏住气息,垂下眼帘,碎步上前,低头纳了福:“公子,四姑娘。”
宋灵均面冷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