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他反应,杰克的长矛已经刺到身前,这一击太快,赛罗只能用头镖格挡。
金属交击的巨响炸开。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脚下的大地裂出蛛网般的纹路。赛罗感到手臂发麻,那力道绝对不是切磋。
“四伯——”
名字刚出口,身后已经传来能量的嗡鸣。
佐菲的派修斯姆光线,即使是最基础的光线技能,周围的温度在急剧上升,悬浮的星尘开始融化,变成细小的液滴垂落。
赛罗不得不松开了与杰克角力的架势,向后翻滚。
光线擦着他的头顶掠过,轰在远处的建地面上。没爆炸,那些黑色的山丘在光线触及的瞬间就直接气化了,连碎石都没留下,只剩下地面上一个巨大的、正在冷却的玻璃化凹坑。
赛罗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赛文的身体已经出现在他上空。
下落,膝盖砸向他的腹部。
赛罗立即交叉双臂格挡,整个人被这记膝击砸进地里。
后背撞击地面的瞬间,他听见地面传来沉闷的回响——那是岩层在重压下碎裂的呻吟。
裂缝从他身下向四周蔓延,每一道都有数米宽。
“咳——”
艾斯的第二发八分光轮已经到了眼前,他只能翻滚开。
光轮切进他刚才躺着的位置,大地像豆腐一样被切开,切口光滑如镜,深不见底。
少年翻身跃起,双脚刚离地,杰克的长矛横扫而来,他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长矛擦着腰侧过去。
下落,踉跄,后退。
五道身影重新组成包围圈。
赛罗喘着气,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
不愧是成名已久的奥特兄弟,他们的站位太完美了——曼和杰克在两侧牵制,佐菲和艾斯在正面蓄势,而赛文站在最后方,头部的光束灯已经亮起。
那是艾梅利姆光线的准备姿势。
赛罗再熟悉不过了,他自己就用过无数次。
在训练场上,在真正的战场上,在相认后父亲初次指导他的那天……
赛罗背在身后的手在细微颤抖。
他应该反击的,他知道应该反击的。
拯救光之国的大英雄的力量足以应对任何敌人——哪怕对面站着五个古怪的东西。
他知道他们是假的,他知道的。
腰间装置,关节的轴都将真相昭然若揭。
但那张脸
那些纹路……
他难以下手。
——
死寂大地正在震颤着咆哮,每一次巨人的脚步落下,黑色岩层就像被重锤砸中的薄铁皮,发出沉闷的轰鸣。
震颤沿着地面传到她的膝盖、髋骨、脊椎,震得牙齿打颤,震得眼球里的血管都在突突跳动。
人类根本站不稳,踉跄两步,整个扑倒在地上,完全是跌跌撞撞连滚带爬的前进。
掌心擦过尖锐的碎石,皮开肉绽的疼痛还没来得及传到大脑,新一轮的震动已经把她掀翻出去。
她在滚动中抓住了一块隆起的岩脊,指甲扣进石缝,她甚至没有感觉到疼,只知道死死抓住,用那一点可怜的固定点对抗整个大地要把她抛飞的蛮力。
震动稍缓。
她爬起来,继续往前去。
从俯瞰的角度看去,便能发现人类并非是在逃命,她在震动位移的大地上画出一道决绝的线。
所有踉跄都是表象,所有跌倒都是过程,她的轨迹如钢钉般笔直。
膝盖在发抖,小腿肌肉已经痉挛成一团,每一次收缩都像用钝刀在切割。
她膝盖位置的裤子已经磨破了,那里的皮肤应该和布料粘在一起,因为她感觉到温热的湿润沿着小腿流下去。
视野模糊,她用手背去擦,手背上的血蹭进眼眶,世界变成红色的一片。她眨眨眼,没时间清理,视线里只剩锁定的方向。
战斗的中心。
那些……巨人刚刚开始战斗。
一道红蓝色的身影被膝击飞打倒,砸塌了一片山丘,碎石如雨般落下,最大的那块比她整个人还大。
她立刻做出反应,没有往后退,而是冲进落石的阴影范围,然后死死贴在一块岩壁的凹陷处:三角结构具有稳定性。
巨石砸下,地面跳动的幅度把她整个人弹起来,又摔下去。
她蜷缩在凹陷里,惊叹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进行理智的选择。
肋骨下面尖锐地刺痛,那是肺叶在过度疲惫地开合,血腥味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她咽下去,又涌上来,又咽下去。
还有耳鸣,剧烈的耳鸣。
巨人们飞过天空时带起的破空声太响了,那种声音是空气被暴力撕开的嘶鸣,直接穿透耳膜,在颅骨里共振。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前进多久。
然后她抬头,再次去看——
神明。
祂们庞大、神勇,用穷尽人类想象的身躯战斗着,奔跑、跳跃、飞翔,如此强大,让在战斗余波中艰难前行的人类只能想到神明一词。
不,不对。她纠正自己。
旧时代的人类会用“神”来形容无法理解的东西。
火山爆发是神怒,海啸是神罚,瘟疫是神的考验。
但其实那不是神,只是人类太渺小了,渺小到无法承受那种力量带来的灾难,所以需要造出“神”这个词来解释自己为什么无力抵抗。
这些巨人就是那样的存在。
太庞大了。庞大到她无法估算高度。五十米?四十米?数字没有意义。
当她站在祂们脚下仰望的时候,那只是“庞大”——纯粹的、绝对的、压倒性的庞大。
祂们在奔跑,每一步落地,大地就像被陨石撞击;祂们在跳跃,起跳的瞬间产生的气流能掀翻石块;祂们在飞翔,飞过天空的时候留下的尾迹里,空气还在燃烧;祂们发射那种——光线——的时候,光芒亮得像太阳坠落到地面,热量隔着几百米都能让她皮肤发烫,周围的岩石在融化,变成赤红的液体沿着斜坡流淌。
太强大了。
强大的巨人正在为她带来灾难。
所以令她为其冠上神明的词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