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赋霜不动声色地听完,直到鹦鹉厌倦,继续埋头琢米。
“这是正确信息吗?”她笑意没散,手指蜷了一下,很快抚平。
她注意到楚愈的失神。
曲赋霜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向他安抚性地扬了扬下巴:
“不必在意我这个被明码标价过的货品,比这个更重要的,是这条消息的可靠与否。”
鹦鹉停歇在楚愈肩头,又觉得无聊,飞走了。
“是真实的。”
“我为什么相信你?”
他重新抬起眼,道:
“我说过,我永远不会欺骗你。”
曲赋霜用手背支着下巴,向他眨了下右眼:
“真是令人心动的答案,那我只好相信你咯。”
她可不会因为一句话就相信一件事。
鹦鹉学舌,学出来的腔调和人相似,而这只鹦鹉说话时夹了口音。
“我知道是谁了,既然如此,那就让它……让她闭嘴。”
曲赋霜快速思索对策,片刻后,微微地笑:
“好了,得到答案,我也该走了,不过在此之前……”
未等对方回应,她先一步欺身上前,与他咫尺之距。
楚愈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曲赋霜用手掌托起对方拿着盒子的手,慢慢将盒子与地面持平。
楚愈的体温渗进她的皮肤。
她举起一开始背在背后的左手,搁在楚愈眼前,大批粟米如小型瀑布,哗啦啦地落入盒内,跳跃不止。
鹦鹉倏地飞来,曲赋霜却先从容地关上盒盖,它落在就近的台面上,不解地再次歪歪脑袋,看样子是在疑惑,被它摆了一道的曲赋霜方才是不是单纯逗它玩。
她弯起眼,亲和地笑:“但愿你和这只小家伙,都喜欢它余下的零嘴。”
楚愈没有说话,静静将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曲赋霜并不惧惮这柔和的眼神:
“不和我说再见么?担心除了那只鹦鹉翅膀,我还有其他障眼法?”
“那好吧。”她故作无奈地伸开臂膀,“你要不要,自己来?”
楚愈微顿,没有接话。
在他给出回应之前,曲赋霜向后退了两步,掩唇发笑。
楚愈了解她的性子,不继续在这件事上与她纠缠,问:
“你的问题,我还没有答复。”
曲赋霜想起来了,是她问他,他们之间关系的事。
“可惜,我不好奇了。”
她顺手捎了只茶杯,这套茶具应当不常用,又或者被擦得太洁净,因此没有挂上水珠,杯底依稀存留粟米外壳与碎屑,它们在里头像碎金子一样晃动着。
“这茶杯脏了,也有我的一份责,我带回去替你清洗,改日亲自登门送回来。”
话落,曲赋霜离去。
楚愈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淡淡看向桌面,原本由茶杯连成的一幅稚气的画,缺了一朵毛茸茸、暖烘烘的太阳。
*
“我原本没想着把她怎样的。”
曲赋霜把玩着一枚铜钱,让它滚滑在指尖,又攥住、向上抛、再攥住,反复如此。
“可她接受了我的好意,我算计着趁乱让她逃出来,她竟在背地里与旁人提起我的旧伤。”
叶岑潇仔细擦剑,并不抬头:
“秦夫人,还有船上的那姑娘,你都可以处理。”
“感谢你的口头支持,虽然毫无作用。画屏,就是你口中‘船上的那姑娘’她目前没什么威胁,除了偶尔骗我。”
在牢狱时,画屏根本没有为她求情,但她不在乎这一点儿邀功。
曲赋霜手腕使力,将铜钱高高地抛上去,等它快落回手心时,又用另一手覆盖住。
“我押铜钱是正面。”
她摊开手。
反面。
“我好可怜。”
她低声道。
叶岑潇若无其事地从身上挑出一枚铜币,正面向上地压住对方手中的那枚。
“是正面。”
曲赋霜配合她展露笑颜。
“多谢你呀,我的作弊神仙。”
“不必言谢,毫无作用。”
曲赋霜被她呛得发笑:
“别急,待过几日风波下去,我继续帮你杀人越货。”
叶岑潇弹一下剑身,剑身震动,声音清脆。
“那杯子是你越的货?”
曲赋霜将两枚铜币收回怀中,神情与动作却同时停顿一刹,随后不太自然地把视角转向那个被随心放置的茶杯:
“是我越的,很值钱,怎么样,你要不要,给我一点儿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