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外的花园,种满了普罗旺斯晨曲,傍晚余晖下的玫瑰娇艳欲滴,远方长云镶着金边,层叠的白色尾端染上深红。
余枝脚踩上踏板,她的手按在琴键上目光空洞,琴音从指尖落下那刻倾泻爆发,这首曲子和刚才弹的不同。
这是月光奏鸣曲第三乐章。
琴音的浪潮前仆后继,如暴风雨降临时的壮观景象,余枝本想追问梁序为什么瞒着自己,可话说出口又觉得可笑。
事情已经发生了,事后再去追问有什么意义,弹奏的过程中,余枝内心惊涛骇浪,她的心脏被揪紧,总感觉被针狠狠扎了一下疼的难受。
此刻流淌出的琴音同她的内心一样。
她闭上眼感受着音乐,她的指尖慢慢麻木冰冷,一切好像都不重要了,一曲弹奏完,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梁序伸手去拉余枝的手腕,他从后方环抱住余枝的身体,解释道,“我是想告诉你的,但我怕你接受不了。”
余枝扯开对方的手,她转过身和梁序对视,她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你看我笑话是吧?”
梁序被这话堵的噎住,他眼中的眸光暗下来,余枝冷笑了声,她缓缓往后退。
“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你一直都在看我笑话是不是?看我像个小丑一样你很高兴吗?”余枝这话说的很平静,换做以前她一定会歇斯底里,会崩溃大吼。
可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余枝了,她长大了知道父亲就是个伪善小人,知道母亲并不爱自己,就连活着都是因为不甘心就这样死去,她活的太失败了。
破碎的家庭就如同绊脚石,可她每天都会被这个绊脚石绊倒。
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余枝在医院的那一年常常思考这个问题,她在想活着那么痛苦,为什么还是有那么多人苦中作乐,她为什么就不能放下芥蒂好好生活。
“因为什么?因为我担心你,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余枝。”梁序这话的语气高高在上,余枝无言反驳,她不想再和对方扯皮了。
“那我是不是要谢谢你?”余枝重新坐回琴凳,她用指腹去抚摸钢琴的琴键,“说句实话我很嫉妒你,我看着你过的那么幸福我就好痛苦….梁序。”
梁序生下来就什么都有,而她呢?父亲是个同性恋,爷爷被活生生气死,母亲对她不闻不问,她活得还不如梁序养的宠物。
“以后我陪着你好吗?”梁序用手抚摸对方的脸颊,他俯下身凑近余枝的耳边轻声说,“让我陪着你。”
余枝没回答她抬手去碰对方的喉结,回眸浅笑,“我逗你的,你那么紧张做什么,都过去了我内心有那么脆弱吗?”
余枝这招打得梁序不知所措,他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余枝这是在试探他,试探他是否真的把余枝当乐子看。
梁序道:“你真幼稚….”
余枝的情绪总是大起大落,她偶尔会精神萎靡,说话变得迟钝,甚至说一些自己都听不懂的胡话,有时余枝的情绪又会极度亢奋,整夜整夜的失眠,像是一台坏掉的八音盒,只会重复演奏一首名为内耗的曲子。
“哦……学你的。”余枝回答。
—叮叮叮
几声门铃响起,二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大门上,梁序站起身走过去开门,对方进门后礼貌的说,“你好,我是来调钢琴的。”
梁序嗯了一下,指着大厅中心的钢琴说,“有些跑音了。”
调音师熟练的换上鞋套,他拖着行李箱走到钢琴旁,余枝识趣的站起来,走到梁序身边。
“这架钢琴要五百万吧?”调音师感叹道,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的钢琴,他爱不释手的抚摸着琴身,想亲自试试几百万的琴音。
“差不多。”梁序这话说的中肯,实际是他自己也忘了多少钱买的。
调音师调钢琴的空隙总忍不住伸手去弹几首曲子,“这架钢琴估计全榕成就只有你有,原谅我这么不礼貌的行为。”
调音师说的是真话,他以前也是学钢琴的摸过最贵的就是两百万的施坦威,五百万以上的他还是第一次见,他很兴奋。
梁序抬手唤来佣人,他吩咐对方倒几杯水过来,佣人点点头转身走进厨房准备。
“你要喜欢可以弹几首再走,或者你会拉小提琴吗?”梁序问。
钢琴的跑音情况并不严重,调音师很快调好,他虽然不懂雇主为什么这么问,但他还是点点头表示自己会拉小提琴。
梁序说,“你想弹琴还是拉小提琴?”
调音师想都没想,他一屁股坐在琴凳上指着钢琴说,“这不是废话吗……当然想试试这架钢琴啊。”
梁序唤来另外两个佣人,“你们去把琴室的小提琴拿过来。”
佣人点点头转身走进电梯前往琴室,余枝见对方这样显然知道梁序想做什么,她拿出手机准备录梁序拉小提琴。
中考后梁序就很少拉小提琴了,她还挺想看对方拉小提琴的样子。
梁序伸手接过佣人拿来的小提琴,他架在肩上,“你来给我伴奏。”梁序说完就拉动琴弦,悠扬的声音响起,调音师赶忙跟上对方的节奏。
余枝的手机录下了梁序拉琴的样子,男生站在大厅中心,身高腿长,他闭着眼夕阳的余晖从全景落地窗外照进来,梁序的侧脸染上那抹晕红,如燃烧的火焰。
一曲结束调音师震惊的问道,“没想到你小提琴拉的这么好,是准备考音乐学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