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澐这两天精神气不太行,懒懒散散地靠在阳台上的摇椅上:“社会问题吧。”
江黎没有开口,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厉的手指。
厉思索半分,道:“只是这种问题,那也用不着这么丧心病狂吧?”
华澐听出来了话外之音,直言道:“你们怎么看?”
“她如果只是为了将这颗星球推翻重来,专门在外建立实验场的确没有必要,特意去其他星球‘募集’人员自然也显得浪费,”厉将口中的糖嚼碎咽下,声音更为清晰,“当然,我一直都只是在游戏里,对她的情况并不清楚。”
“说这些也是因为我有点好奇而已,”他耸耸肩,顺手从桌上的糖果中挑了一颗,“我对之后会发生的事不感兴趣。”
短暂相处下来,在场的几位都清楚,厉说的话的确代表他的真实意图。
作为一个实验体,他的思想逻辑跟寻常人大不相同。
江黎先前虽有说过,厉作为实验体,在与恒识岳的一战当中,会毫不犹豫地帮助他们。
但相比于江黎,厉所表露出来关心的,只有他身边的那个人。
“还有什么想问的,问吧。”弗劳尔这段时间主动担起了大部分的工作,这让华澐的时间空了出来。
江黎也好心地让厉去帮忙,于是大部分时候,医院的这间秘密会客室中,只有他们两人。
华澐调整了个更舒适的坐姿,将手搭在身侧的摆件旁:“你是会读心术吗,怎么什么都知道。”
江黎摇头:“只是你看起来心事重重,那位弗劳尔小姐也总是很担心你的样子。”
“是吗?”华澐揉了揉眉心,轻轻叹息道,“那好吧。”
“说起来,我记得你在那个实验场里,是个很强的角色?”
江黎摇头,耿直道:“不是。”
华澐没想到他回绝得这样干脆,忍不住笑出声来:“那就当不是吧。”
“那么,你有没有感受过,”华澐仔细斟酌了番,缓缓开口,“被冷霜浇透血液的感觉?”
“物理上?”江黎问。
华澐愣了一下,摇头。
“那也算有吧,”江黎回忆道,“之前有一次想带大家回去,没成功不是,顺道害死了队友。”
“眼睁睁看着不受控的爱人,将刀挥向他们,自己却被用利器钉在一边,那种疼痛和无力啊。”
“抱歉。”华澐不知说什么好。
他忽地记起,眼前的少年明明应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却流落到生死的游戏中,生命渐渐被残酷的生性磨灭。
就算放在M星,类比自己,那也只是个学习知识的年纪。
“嗯?”江黎顿了顿,才露出一个笑来,“只是随口聊一聊而已,事情已经发生,再怎么都放在那里。”
“而且,话题分明是我开始的,轮不到你来道歉。”
华澐其实很难想象,像江黎这样的人——如果他是个活生生的,跟他一样从白纸成长至今的人,要有如何强大的心性,才能温温和和笑着说这些事。
“所以,你呢?”江黎问。
华澐下意识地模仿着面前这位年轻人,用一种轻松愉快的语气,将近几天发生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
江黎自带安抚人心的气质,听完之后,虽说不明前因,但也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这么说来,既然我们现在是在等一个时机,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顺心意,陪在他身边?”
“说起来,我们还挺有缘,都喜欢上了实验体,他们在讨人喜欢上,的确很有天赋。”
华澐却摇头:“对我来说,还是有点难。”
“等待是一个很漫长的课题,我不如先晒着太阳学会告别。”
江黎先是怔住,随后笑出了声:“那也还不错。”
他这回却是真心实意地笑,不掺半点假,华澐也只在此时,才找到他与他年龄相似的地方。
只是没让他相似多久,就被人打断了。
“黎神笑得真开心哪。”
伊莱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一只手搭在江黎身侧,压下一半的重量。
江黎闻言正了神色:“还不错,其他几个游……实验场,他们怎么样?”
伊莱刚刚赶回来,着实有些心力不济。他摆摆手,在沙发上斜斜躺下:“你说吧,我先歇着。”
江黎回头一看,那张与伊莱一模一样的脸再次出现在身前。
“华先生,黎神。”伊莱温颇有礼貌地向两人问候。
“我们一路上……”
“哦对,你们等等再说,”伊莱猛地想起什么般,起身走到江黎跟前,“你先跟我走一趟。”
“怎么了?”华澐见伊莱气势汹汹,连忙起身询问。
“劳驾调一间设备齐全的病房或者实验室给我,我算了下时间,该好好给这位黎神重新检查一番了。”
华澐动作很快,不等两人出门,便将事情安排好:“楼上06号实验室可以用,你应该知道?”
伊莱没回头,只是向后比了个好的手势。
“现在,我可以说了吗?”房间里又只剩两人,伊莱温无机质的眼睛直视着华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