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的线人。”萧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现在,她归我管。”
周围警察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她。萧策没动。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苏晓。苏晓的意识似乎清醒了一瞬,手指死死抓着萧策的衣领,嘴唇哆嗦着,吐出一个字:“陆……老师……”
她另一只手里攥着个东西。是个运动相机。相机镜头碎了,但存储卡槽还完好。萧策伸手取下存储卡,塞进贴身口袋。
“谢无妄呢?”她问。
苏晓眼神涣散,指了指茶社那个大坑:“他……他在下面……找陆老师……”
萧策抬头看向那个黑漆漆的洞口。洞深处,隐约透出一丝暗红色的光。那是地脉煞气泄露的标志。姬夜没走。他就在下面。他把陆鹤鸣逼进了地脉节点,把谢无妄困在了下面,还把苏晓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这是一套连环计。炸树是佯攻,真正的杀招在成都。他要用陆鹤鸣的血,激活地脉底下的东西。
萧策把苏晓交给旁边一个看起来还算靠谱的女警。“送她去华西医院急诊科,找一个叫陈教授的医生。告诉他,病人中了‘太岁毒’,用EDTA螯合剂吊命,别让她晒太阳。”
女警愣住了:“你谁啊?我凭什么听你的?”
萧策把“听雷”插回刀鞘,从脖子上扯下一块黑铁牌,扔在女警怀里。铁牌正面刻着一只眼睛,背面是个“守”字。“凭这个。”
她转身走向那个大坑。“还有,告诉谢无妄,如果他活着上来,让他把相机里的东西备份。如果死了……”萧策脚步顿了一下,“就把我和陆老师的档案,烧了。”
说完,她纵身一跃,跳进了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风声在耳边呼啸。下落的过程中,她看见洞壁上全是抓痕。那是人的指甲抠出来的。很深,很乱。陆鹤鸣在下面挣扎过。而且,不止他一个人。
洞底是个巨大的空腔,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萧策落地,打开战术手电。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眼前的景象。这里不是下水道,而是一个天然的溶洞。溶洞中央,立着一座石台。
石台上绑着两个人。一个是谢无妄,他被铁链捆着,浑身是血,脑袋耷拉着,不知死活。另一个是陆鹤鸣。老头身上的中山装被撕烂了,胸口插着三根青铜钉。钉子没入心脏位置,但没有血流出。伤口周围长出了黑色的肉芽,像是有生命一样,正顺着血管往脖子里爬。
姬夜站在石台边。他身上的青铜甲胄变了。原本黑色的甲片,现在变成了暗红色,像是吸饱了血。他手里拿着一把骨刀,正一点点割开陆鹤鸣的手腕。血滴在石台中央的一个凹槽里。凹槽里刻着个图案。是一只展翅的鸟。太阳神鸟。
“你来了。”姬夜没回头,语气像是在招呼老朋友。“比我预计的晚了十二分钟。看来广汉那边的路不好走?”
萧策没说话。她的目光落在陆鹤鸣脸上。老头还活着。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但看到她的时候,忽然聚焦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没声音。但萧策读懂了那个口型。
“跑。”
“跑个屁。”萧策冷笑一声,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金属罐,扔在地上。罐子滚了两圈,停在姬夜脚边。
“这是什么?”姬夜挑眉。
“液氮。”萧策说,“零下196度。”
她按下遥控器。“嘭!”罐子炸开,白色的寒气瞬间弥漫整个溶洞。温度骤降。姬夜身上的青铜甲胄发出“咔咔”的脆响。金属在极低温下会变脆。
“你以为这点冷就能冻住我?”姬夜挥刀斩向萧策。刀锋带着风压,劈开寒雾。
萧策不躲。她脚下踩出禹步,身形贴着刀锋滑进去,左手扣住姬夜的手腕,右手手肘狠狠撞在他的肋下。“咔嚓。”肋骨断裂的声音。
但姬夜没退。他反手一抓,掐住萧策的脖子,把她提了起来。“太慢了。”姬夜凑近她,嘴里喷出一股腥气,“你的破军手,少了杀气。”
萧策脸色一冷,但眼神没变。她忽然笑了。“是吗?”
“听雷”出鞘。刀刃上的高压电弧在极低温下,产生了诡异的蓝紫色光晕。“滋啦!”电弧切过姬夜的手腕。低温让青铜甲胄变脆,电弧瞬间熔断了甲片下的连接带。
姬夜的手松了。萧策落地,顺势一个扫堂腿,把他绊倒。没等他爬起来,她一脚踩在他胸口,刀尖抵住他的喉结。
“这一招,叫‘断水’。”她拇指按在□□上。这次不是炸药。是“听雷”刀柄里的高频震荡器。
“嗡!”刀身剧烈震动,频率高达两万赫兹。这种频率,能震碎内脏。
姬夜脸色大变,刚要运劲震开她,忽然觉得胸口一凉。萧策的刀没刺进去。刀尖挑开了他胸口的甲胄。那里嵌着那块“眼睛”碎片。碎片正在跳动,像是一颗心脏。
“你靠这东西续命?”萧策声音冷得像冰,“可惜,它不是你的心脏。”
她手腕一抖。刀尖精准地挑在碎片边缘的缝隙上。“崩!”碎片松动了一分。
姬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的,像是某种野兽濒死的哀嚎。他身上的青铜甲胄开始崩解,一块块往下掉。露出下面溃烂的肉。肉里没有骨头,全是黑色的絮状物。是那团生物膜。它寄生在姬夜身体里,把他也变成了“水俑”。
“你毁了我的容器!”姬夜嘶吼着,双手化作黑色的触手,卷向萧策。
萧策后退一步,避开触手。她没再进攻,而是转身冲向石台。“谢无妄!”她一刀斩断铁链,把谢无妄扛在肩上。接着去解陆鹤鸣身上的绳子。
陆鹤鸣胸口的三根青铜钉,拔不出来。钉子已经和肉长在一起了。
“别拔……”陆鹤鸣终于发出了声音,气若游丝,“钉子是……封印……拔了,它就出来了……”
“它”是谁?萧策没时间问。姬夜已经扑过来了。黑色的触手像鞭子一样抽下来。萧策单手抱着谢无妄,另一只手挥刀格挡。“铛!”刀身被震得嗡嗡作响。她虎口崩裂,血顺着手腕流下来。
“陆老师,怎么走?”她喊。
陆鹤鸣指了指石台中央那个凹槽。“太阳神鸟……是钥匙……也是门……”
萧策低头看那个凹槽。凹槽里的血已经满了。那只金色的鸟,正在发光。光越来越亮,照得整个溶洞如同白昼。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地震。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下钻出来。
姬夜也不打了。他站在原地,张开双臂,脸上露出一种狂热的表情。“醒了……终于醒了……”他对着萧策笑,满嘴黑血。“萧策,你以为你炸了树,就断了根?”
“错了。”
“树是枷锁。你炸了枷锁,里面的东西,自由了。”
话音刚落。石台中央的凹槽炸开。一道金光冲天而起。金光里,一只巨大的爪子探了出来。爪子是金色的,上面覆盖着羽毛。每一根羽毛,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
萧策瞳孔骤缩。这不是生物。这是古蜀国的“神”。或者说,是古蜀人用信仰和煞气,养出来的一只怪物。它被封印在地下三千年。现在,她亲手把它放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