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每一个动作带起的风,都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切断了对方的重心。
十分钟后。
茶社里躺了一地的人。
他们没死,也没受重伤,只是浑身酸软,动弹不得,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算盘站在原地,手里的核桃已经被捏碎了。
“陆鹤鸣,你……”
“茶喝完了。”陆鹤鸣整理了一下衣领,重新坐回椅子上,“送客。”
算盘咬了咬牙,转身要走。
刚迈出一步,他忽然觉得脚下一软。
低头一看,自己的鞋带不知何时系在了一起。
他弯腰去解,却怎么也解不开。
那绳结是个死扣,越拉越紧。
“这是‘连环扣’。”陆鹤鸣端起紫砂壶,吹了吹浮沫,“刚才你站的地方,地砖缝里有根鱼线。你一动,就把自己捆住了。”
算盘脸色铁青,猛地拔出腰间的匕首,割断鞋带。
刚站起来,头顶忽然传来一阵风声。
他抬头,看见茶社的房梁上,垂下来一根红线。
红线末端系着个东西,正对着他的天灵盖。
那是个茶壶。
滚烫的茶水从壶嘴里浇下来,淋了他一头一脸。
“啊!”
算盘惨叫一声,捂着脸在地上打滚。
茶水不烫,但里面混了东西。
他的脸迅速肿起来,长满了红色的疹子,像是过敏,又像是中毒。
“这是‘苦丁茶’。”陆鹤鸣淡淡地说,“加了点曼陀罗花粉。专治乱说话的人。”
茶社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掌声。
“精彩。”
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走进来。
他浑身湿漉漉的,水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黑水。
他的脸很白,眼睛里的白翳几乎遮住了整个瞳孔。
“陆老师,三十年不见,您的‘截脉手’还是这么厉害。”他笑着说,“可惜,您老了。这一百多个人,耗尽了您的气。现在,您还能挡住我吗?”
陆鹤鸣看着他,眼神忽然变得复杂起来。
“你当年也是守夜人。”陆鹤鸣声音低沉,“为什么要帮那个东西?”
“因为守夜人守不住了。”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个立着的铜钱,“地脉要变天,旧秩序该塌了。陆老师,把阵眼交出来,我给您个痛快。”
陆鹤鸣沉默了几秒。
忽然,他笑了。
“想要阵眼?行啊。”
他伸手在茶桌上一拍。
“咔哒。”
茶桌中间的转盘转了一圈,露出一个黑洞。
洞里放着的不是阵眼,而是一个闹钟。
闹钟的指针,正好指向三点十五分。
“什么意思?”他皱眉。
“意思是,时间到了。”陆鹤鸣说。
话音刚落,茶社外面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而是一层金色的光晕,像是一把伞,罩住了整个人民公园。
“这是……”他脸色大变。
“这是‘金顶佛光’。”陆鹤鸣站起身,背着手走向门口,“三十年前,我在茶社底下埋了三千斤朱砂,摆了这个‘罗汉阵’。平时它不显山露水,一旦有人动了阵眼,它就会启动。现在,整个公园都是我的‘茶室’。你,还有你那些傀儡,都是我的‘茶客’。”
他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杯茶,你喝得起吗?”
他刚要动,脚下的地面忽然裂开。
无数道金色的光线从地底射出来,像是一张网,把他困在中间。
光线照在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强酸腐蚀金属。
他惨叫一声,身上的青铜甲胄开始融化,露出下面溃烂的皮肤。
“陆鹤鸣!你疯了!这阵会伤了无辜的人!”
“无辜的人早就被我支开了。”陆鹤鸣指了指外面,“刚才那一百多个‘茶客’,都是你用煞气控制的傀儡。现在阵启动了,煞气被净化,他们就醒了。”
果然,躺在地上的人一个个坐起来,揉着脑袋,一脸茫然地看着四周。
“这……这是哪儿?我刚才不是在下棋吗?”
“哎哟,我这胳膊怎么疼?”
茶社里乱成一团。
他被困在金光里,动弹不得。
他死死盯着陆鹤鸣:“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蜀王的神识已经到了,它会把这阵撕碎!”
“那就等它来。”陆鹤鸣走出茶社,站在阳光下。
他抬头看向天空。
金色的光晕里,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逼近。
像是一只展翅的鹏鸟。
“萧策去挖根了。”陆鹤鸣低声说,“在她回来之前,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泡一壶茶。”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落下的竹叶。
竹叶在掌心化作灰烬。
风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