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姬夜。
他身上的雨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漆黑的青铜甲胄。那甲胄像是长在他肉里的一样,关节处渗着黑水。他的脸还是那张满是疤痕的脸,但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白色,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漩涡。
“萧姑娘,你来得正好。”姬夜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带着回响,“这根柱子饿了。它吞了三千年的煞气,今天终于要‘开饭’了。”
他抬起手,掌心按在青铜柱顶端。
“嗡!”
柱子剧烈震动起来,表面的云雷纹瞬间变得通红。
隧洞顶部的混凝土开始开裂,碎石簌簌落下。
“他在激活地脉!”萧策脸色一变,“谢无妄,炸断铁链!”
“什么?”谢无妄愣了一下。
“剩下的铁链!全炸断!”萧策大喊,“柱子现在是导管,煞气顺着它往上冲。只有炸断约束,让柱子失去支撑,它才会因为水压失衡而坍塌,把地脉口堵死!”
“那咱们呢?这洞会塌!”
“跑!”
萧策脚下踩出禹步,身形如电,直扑柱顶的姬夜。
姬夜冷笑一声,挥手间,一道水墙迎面砸来。
萧策不躲不闪,短刀“听雷”横斩。
“滋啦!”
高压电弧切开水面,水墙瞬间蒸发成一团白雾。
她穿过白雾,刀锋直指姬夜的咽喉。
姬夜不退反进,青铜甲胄上伸出几根尖锐的倒刺,迎向刀锋。
“铛!”
火星四溅。
萧策被震得虎口发麻,整个人向后滑出三米。
“你这把刀,伤不了我。”姬夜低头看着胸口的划痕,那里连漆都没掉,“我现在是‘水俑’之躯,除非你把这整条江都烧开。”
萧策没说话。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绳。
那只“眼睛”纹路,此刻红得像要滴血。
地脉气机在暴动。
她没时间跟姬夜耗。
“谢无妄!动手!”
谢无妄咬了咬牙,从行李箱里掏出三捆C4炸药,贴在剩下的三根铁链上。
“三秒!”
姬夜脸色一变,猛地扑向谢无妄。
萧策身形一闪,挡在他面前。
“听雷”脱手而出,化作一道蓝光,钉在姬夜脚边。
电弧炸开,姬夜被逼退半步。
“三!”
谢无妄按下□□。
“二!”
萧策捡起刀,反手一刀斩在青铜柱的云雷纹节点上。
“一!”
“轰!轰!轰!”
三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
铁链崩断,巨大的反作用力把青铜柱震得歪向一边。
江水倒灌的压力瞬间失衡,柱身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扭曲声,接着轰然倒塌,砸向隧洞顶部。
“走!”
萧策一把抓住谢无妄的领子,拖着他就往出口跑。
身后,姬夜被埋在坍塌的混凝土和青铜柱下。
黑色的江水瞬间填满了隧洞,像是一张巨嘴,吞噬了一切。
他们冲出铁门的时候,身后的山体猛地一震。
离堆公园的地面裂开一道大缝,喷出一股黑色的水柱,直冲云霄。
水柱在空中散开,化作一场黑雨,落在岷江里。
江水翻滚了一阵,慢慢恢复了平静。
那层泛着七彩光泽的油膜,不见了。
萧策靠在竹林里,大口喘着气。
苏晓瘫坐在地上,手臂上的红疹正在消退。
“堵住了?”谢无妄问。
“暂时堵住了。”萧策看着远处平静的江面,“柱子塌了,地脉口被碎石封住。但姬夜没死,他是水俑,只要在水里,他就死不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听雷”。
刀刃上多了一道缺口。
那是砍在青铜柱上留下的。
“而且,刚才那一炸,把地脉气机彻底搅乱了。”萧策的声音很低,“蜀王的神识不会善罢甘休。它会把目标从‘结茧’变成‘复仇’。”
苏晓忽然举起相机,镜头对着江面。
“萧策,你看。”
江面上,漂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青铜碎片,形状像是一只眼睛。
碎片顺着江水往下游漂去,方向正是成都。
“它去茶社了。”萧策握紧刀柄,“陆鹤鸣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