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洵知有点不敢去贺骞那里睡午觉,但又忧心莫名其妙改变主意会让贺骞乱想,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照旧。
好在没再做什么很奇怪的梦,还睡得格外沉,起床难度升级,贺骞的叫醒服务也被迫跟着升级。
他由此发现了陈洵知的一处弱点,或者说是……敏感点——耳朵根部后方,翳风穴周围的那一小片皮肤,哪怕是在半清醒的状态下被碰,陈洵知都会很敏感地抖一抖。
屡试不爽。
陈洵知护住自己的弱点,毫无威慑力地放狠话,“贺骞,你再摸我耳朵我就咬你。”
关系越近,越是能发现这人的可爱和柔软,叫醒服务已经从责任转变成了乐趣,贺骞忍着笑:“你乖乖起床,我就不摸。”
陈洵知毛毛虫似的蠕动一阵,艰难地坐起身,语气软得像撒娇,“昨天的那个油柑汁还有吗?我喝一点。”
虽然入口的滋味不太好,但回味很美妙。
“我以为你不喜欢。”贺骞去拿刚才新榨的油柑汁,让他直接捧着杯子喝。
“我对它的感情很复杂。”陈洵知喝了一口,不自觉皱起眉头,又咂摸着味道慢慢松开,“不喜欢入口时的酸涩,喜欢咽下去之后的回甘,感情是流动的状态。”
“能理解。”此间的气氛过于温馨,贺骞盯着他困意未褪的眉眼,情不自禁问出了心里话,“那我呢?”
陈洵知抬眼,“嗯?”
贺骞的眼神像灯泡电压不稳似的闪烁了一下,视线稍稍偏移,一边懊恼自己得意忘形,一边硬着头皮找补,“我每天叫你起床的过程,你是不是也很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陈洵知看着他,真心实意道,“你比我朋友温柔多了,我以前读书的时候,午觉也经常睡不醒,我朋友就专门买了个铜锣,在我耳边狂敲。”
他微歪过头去找贺骞的视线落点,笑眯眯地凑近了一些,“教练,你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呢。”
距离太近了,近得似乎能闻到他呼吸间清甜的油柑气味,贺骞又开始神志不清,连眼神都忘了回避,“你喜欢温柔的人?”
“为什么这么问?我喜欢什么样的人,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踩到陷阱了,贺骞的心脏剧烈一跳,明白自己已然无处可逃,只能自暴自弃地垂下眼帘,“……重要。”
陈洵知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得意和狡黠,“教练,你读过行为语言学的相关书籍吗?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普通人,再怎么擅于伪装,交流过程中的肢体动作和微表情都会泄露一部分真实的内心。”
贺骞浑身僵硬,沉默着接受审判。
“我小时候求知欲旺盛,读过一些,也拿身边的人做过实验,反馈还不错。所以,”陈洵知停顿片刻,回味着口腔里的甘甜,决定把话说完,“如果你现在想抱我的话,我不会拒绝。”
那天发现自己对贺骞产生生理反应之后,陈洵知虽然一时茫然无措,却也认真思考了很多。
逗弄谨小慎微的猎物固然有趣,但若掌握不好分寸,没准对方就缩回壳子里彻底不愿意出来了,新给的甜头也会被认定为捉弄的幌子。
陈洵知不缺耐性,但贺骞明显没读懂游戏规则。
他也不想再等了,等春季赛夺冠,春季赛之后紧跟着要备战世冠,难道还要再等世冠结束吗?从小到大,陈洵知一直是想做什么事就立刻着手去做的人,不畏困难,不惧失败。
正如二哥所说,一段健康的情感和事业并不冲突,他跟贺骞目标一致,不会阻碍对方的步调。
更重要的是,猎物都已经心甘情愿地走进了笼子里,无需再暗中搜寻对方刻意藏起来的宝物。
他现在要光明正大地索取。
“你……知道了?”贺骞的声音艰涩,细听还有几分颤抖。
陈洵知反问,“知道什么?”
贺骞终于肯抬眼看他,眼底暗沉一片,像幽深的漩涡中心,“对不起。”
陈洵知这会儿是真心感到疑惑,“为什么道歉?”
贺骞神色镇定,机械地背诵早就打好的腹稿,“给你造成了困扰,这不是我的本意,我很抱歉。如果你觉得恶心,不愿意跟我共处一室,甚至不想看见我,等总决赛过后,我会主动申请去二队,尽量不在你面前出现。如果……”
“停!”陈洵知捂住他的嘴,哭笑不得道:“这都是些什么啊,你没听清我刚才说的话吗?”
贺骞的嘴唇动了动,陈洵知松开一点手,听到他失魂落魄的声音,“你说……拒绝。”
陈洵知匪夷所思,“那么长的一句话,你才听到这两个字?”
“我刚才……脑子有点乱,听不太清,抱歉。”
陈洵知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盘腿坐着,冲贺骞勾一勾手指。
等僵硬得像雕塑一样的贺骞倾身附耳过来,他便咬字清晰地重复一遍,“我说,如果你现在想抱我的话,我不会拒绝,不、会、拒绝。听清了吗?”
四目相对,贺骞表情愣怔。
陈洵知难得开始怀疑自己,“我猜错了吗?不想抱就……诶?!”
话未说完,贺骞猛地扑上来抱住他,那股不顾一切的冲劲直接把陈洵知扑倒在了床上。
贺骞的心跳又急又重,好像已经冲破了骨骼与皮肉,用力敲击着陈洵知的胸膛,两条胳膊也越箍越紧,直到陈洵知喊疼才勉强放松几分。
他像一只饥肠辘辘的野兽,闻到肉香就理智溃散,抓心挠肝地意欲吞食,却又怕一口吃掉就再也没有了,便只能抱着流口水。
陈洵知咳嗽两声,“你好重,我快喘不过气了,起来一点。”
贺骞呼吸不稳,微微撑起上半身,垂眸紧盯着怀里的人,几乎是额头贴着额头地呢喃,“这一定是梦。”
如果是梦的话,是不是想做什么都可以?
“不行。”陈洵知察觉他的意图,又去捂他的嘴,认真道:“你还在考察期,不要得寸进尺。”
“考察期。”贺骞咀嚼这三个字,神思逐渐回笼,意识到这并不是梦,但依旧头晕脑胀,“是和……孙旌遥一样的吗?”
关孙旌遥什么事?陈洵知没反应过来,“嗯?”
“你之前说,你对她有好感,还尝试过和她发展恋爱关系。我现在,是在这样的考察期里吗?”不等陈洵知回答,贺骞又苦涩一笑,自顾推翻这个结论,“我还记得你说过,不会和男生谈恋爱。陈洵知,我一定是在做梦。”
陈洵知:“……”
陈洵知瞥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时钟,“那你这个梦什么时候能醒?我们该去训练了。”
贺骞倒也讲道理,搂着他翻了个身,重新抱住他,这次克制了力气,“再抱两分钟。”
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意料,陈洵知梳理着思绪,伸直了腿,晃动脚尖读秒。
贺骞则在数他的心跳,低声说:“你还没回答我。”
“什么?”
“考察期,是一样的吗?”
“不太一样。”陈洵知感觉到他屏住了呼吸,“我现在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贺骞既期待又焦虑,没什么自信,“……我要怎么做?”
陈洵知:“做你自己就好。”
两分钟到了,贺骞守时安分地松开手,“我哪里做得不好的话,可以提醒我吗?”
“当然。”陈洵知扯过被角盖住他的眼睛,“我要换衣服,禁止偷看。”
“嗯。”贺骞很老实地闭上眼睛,凝神静听近在咫尺的窸窣摩擦声,“你的袜子又掉在地上了,我捡起来放在了床尾。”
“我看到了,谢谢。”
陈洵知换好衣服,打着哈欠往外走,“好了,我去洗漱一下。”
他走到门口又转过身,看着坐起身来的贺骞,嘴边的小梨涡若隐若现,“对了,正式的考察期从春决后开始,在此之前,你不要耗费太多心神,明白吗?”
贺骞看上去像个内存过载的机器人,呆呆地眨着眼睛,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