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是个好人。”
“……”
“话说教练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这话题转得猝不及防,贺骞险些被呛到,别过脸闷咳两声,“……你,你问这个干嘛?”
不知联想到了何种地步,陈洵知的眼睛亮得扎心,满脸写着期待,“我有个朋友。”
“……”
“我给你看照片,他……”
“停!”贺骞赶紧打断,瞟一眼他又移开视线,“不好意思,我有喜欢的人了。”
察觉到无形屏障出现的时候,陈洵知不会视而不见,也不会试图冲破,而是选择换一条路或者往后退。
贺骞挽留他,“你呢?”
“嗯?”
“有喜欢的人吗?或者……喜欢过什么人吗?”
“现在没有。”陈洵知认真思索,“以前——算有过吧。”
贺骞的心脏沉重一跳,面前的食物也顷刻间没了味道,嘴角却违心地弯起来,眼底也盈了笑,装作十分感兴趣的样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洵知的瞳孔扩开又收缩,像给电影按下播放键,第一个画面便展现出主角清晰的身影。
“高中同学。个子不高,好像就……到我肩膀。”他根据记忆比了一下大概的位置,“齐肩短发,经常扎低马尾。性格很好,说话慢吞吞的,有点分不清l和n。她会玩悠悠球,超级酷,短跑和仰卧起坐也特别厉害。”
他的眼睛明亮,瞳仁深处的细碎光芒随着回忆反复变换,细致地描绘出与女孩相关的一切。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一段时光里,重拾那个走进过心房的女孩给予的悸动。
一份真挚又纯粹的感情,无论多少年后回想起来,仍然记忆犹新不染尘埃,是印刻在他青春里的珍宝。
年少时喜欢一个人再寻常不过,贺骞却几乎维持不住笑容,“她也喜欢你么?”
“她说高一就喜欢我了,但一直不敢表白。我们高三才同班,她学习很努力,梦想是去北城上大学。”说到这里,陈洵知笑了一下,“就是我曾经的理想学校。”
贺骞喉咙干涩,“你们在一起了?”
“没有啊。我喜欢她,但还没喜欢到想和她谈恋爱的程度。这应该算什么?好感?”
贺骞突然就搞不懂他的脑回路了,明明说起对方来那么如数家珍,一副情意绵绵的姿态,怎么可能只是有好感?
“后来就毕业了。高考出成绩的时候我在青训营里打模拟赛,她说想见我一面,我就请了假去见她。”
她考得很好,可以如愿去北城上大学,报想读的专业。可是作为她这一路走来的动力、被她当做目标的那个人,却已经改变方向了。
贺骞记得当时陈洵知的高考分数还在青训营里被人宣扬过一阵,“她来劝你去读大学?还是来跟你表白?”
“都有。”陈洵知说。
“为什么不接受?”
两情相悦并肩前行,互将对方写进未来,从校服到婚纱,生儿育女白头偕老,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圆满人生。
为什么?陈洵知抿唇沉思。
相处的时候很舒服,看到她就觉得开心,喜欢和她呆在一起,聊天也好,学习也好,或者安静地看一场球赛,分享耳机听同一首歌……他第一次对一个女孩子有这样的感受。
却又没有渴望更多,不会想去触碰,幻想更亲密的接近,也没有考虑过以后。
好像就只能到这一步,朦胧的情愫,身处云雾之间的女孩,陈洵知想用目光去追寻她,却不会走到她身边,也没办法驱散雾气,牵起她的手。
非要深究一个原因,陈洵知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
他皱起眉,有些苦恼的样子,“可能是……不够吧。”
贺骞疑惑,“不够?”
“时间,热情……之类。”
那天的见面,女孩说了很多话,将三年来的暗恋细节和盘托出。她说自己不敢表明心迹是因为自卑——成绩不突出,普通话说不明白,没什么特长,长得也不漂亮。陈洵知的追求者多得数不清,哪一个都比自己强。
她努力让自己变得优秀,想用其他方面来弥补外表的不足。蜕变的过程异常艰辛,痛苦中掺杂着自我提升的喜悦,她一步步往前,貌似终于窥见了黎明。
她说有段时间感觉到自己在陈洵知的眼里好像变得特别起来。少年的目光会长久地停留在她身上,对视时眉眼带笑,会用很温柔的语调念她的名字,费尽心思地给她淘来限量款悠悠球,找她补习英语,晚自习课间共用一副耳机听歌,运动会时给她写过加油稿,经常从背后拍她的肩膀,转过头却总是无法一次性找对方向……
“是喜欢吗?你也喜欢我吗?”她不敢确定。
陈洵知说:“是朋友间的喜欢。”
女孩知道他对感情慢热,在开启一段正式的恋情之前,会花很长的时间去观察对方,了解对方,在相处的过程中一点一点的确认心意,确认未来的可能。
他想要一份长久而稳定的爱情,始终如一。
她已经很努力了,可还是来得太晚,四个月的时间好像不够,“如果我能早一点走到你身边,高二,或者高一,或者再往前……我们的结局会不一样吗?”
陈洵知不喜欢此类虚无缥缈的假设,更不可能得知结局,他只知道怎么做这道选择题,“不会。”
既然给不了她真正想要的,那就连一丝一毫的希望都不要给。
“那往后呢?我们一直保持联系,互相分享彼此的生活,一年两年,你会喜欢我吗?”
“……我不知道。阿遥,未来会发生什么我也不清楚,我只能告诉你我现在的感受。”
女孩想不明白,难过得眼眶发红,泪水摇摇欲坠,“为什么呢?”
拿到的参考答案只有结论没有过程,而她始终无法独自理清解题思路,一知半解的作答得不到满分。
“对不起。”陈洵知说:“我真的只能把你当朋友。”
从前是,现在是,或许以后也会是。
女孩低下头,狼狈地抹了好久的眼泪,哽咽道:“我们先不要联系了,等我、等我哪天不喜欢你了,我们再做朋友。”
纠缠不清肯定会给陈洵知带来困扰,藕断丝连又太容易牵动心绪,三年的感情没办法轻易放下,她需要为之添加一段空白的时间来稀释,直至想起陈洵知时能够安然自若。
陈洵知说好。
贺骞问:“她后来联系你了吗?”
“还没有。”
“你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抓住那一丝可能。”
照她所说的,和她再相处一段时间,通过亲身实践,去证明也许会得到正确答案的假设。
“不后悔。”陈洵知毫无迟疑。
青春期时懵懂的探索以失败告终,他还专门跟父母探讨了原因,最终归结于自己年纪太小,尚且不通情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