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喜不自胜,去老蔡家吃席都没这么开心,“有、它、在,鬼、都、能、被、削、成、泥!莫怕!”
一声「莫怕」气壮河山,砚舒深受其感染,烦闷顿时少了七八分。确实是好物!有她傍身,米兰如虎添翼。
她晃了晃身后柔顺的乌丝,“也罢。咱们那点儿行迹踪影,算啥?权当实时跟首辅大人汇报查案进度,人家沈大人都没嫌咱们僭越~”
“???”
风向变得太快。琳姐服气,若论顺势而为,舍我其谁,我们砚推官不遑多让。
快刀斩乱发,发丝清爽了,思绪也少了许多累赘。砚舒在灯下思虑良久,方才说道,“先将近日所查厘清,然后去探访事发的寺庙。”
孙琳颔首,“其实我一直在琢磨,凶手取那么多颗少女的首级所谓何故?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用处,又藏在了哪里呢?”
这些问了也是白问,当年都不曾有解,拖到现在更别指望。
可万事开头难,既然已经开了个头,不妨就去追个结尾。
隔日,寺正大人的案头呈上来一份上行文书,尹大人对着日光眯缝着眼细细阅毕,缓缓对肃立在一旁的两位推官道,
“可以查,但二位不妨掂量一下得失。”
四个浮萍草芥般的婢女,即便死因大白于天下,可能也仅仅是给世人添些饭后谈资。
尹寺正话不多说,仍展现出了实诚上司的优良品格:这一趟查下来并无油水,也无法扬名立万,毕竟人有高低贵贱,谁会在意几个婢子的生死。
寺正大人一针见血,孙推官没吭声。别家别户不说,孙府的态度就很能说明问题:将死者体面下葬,请来僧人超度亡魂,之后再不愿提起。
无他,晦气。
砚舒双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大人,卑职以前也曾是个婢女,整日干得都是劳筋动骨的粗使活计,但下官并非天生就是个奴婢。俗语云「物伤其类」,我等推官能做的,便是让人死个明白。”
砚舒陆小姐做了十余年,为奴为婢做了十余年,人生的际遇就是浮浮沉沉,在泱泱大靖,人上人与阶下囚的分界,往往只在那位九五至尊的一念之间。
话音未落,孙琳施礼道,“砚推官所言极是。”
砚舒继续道,“朝廷启用女官,本就不论身世背景,日后会有更多女子有意为国效力,但空有报国之心有何用?命先得保下来。大人将这些卷宗交予我们,不就是要为天下女子谋条活路么?”
寺正大人眉头的川字纹裂成三条深沟,沉吟半晌,方才艰难道,“难得二位如此热血,那就查。本官差一队人手与你…”
“不必,”砚推官自有决断,“事以密成,此案下官想暗中追查,以免打草惊蛇,还请大人成全。”
这算是明着向寺正大人申请一道出入自由办差令,若是应允,那就算是把二位女推官放出去了。
尹大人稍加思索,拍板,“准。悉听尊便。只有一点,遇事三思,莫生事端。”
望着两位女推官略显单薄的背影,师爷忧心忡忡,“大人,还是差人跟随保护一下吧?”
让首辅门下以身涉险,恐怕左寺正大人「不上道」的名声要愈发远扬了~
“不行。”尹不凡捻了捻胡须,砚舒说到了点子上,此事不宜声张,“沈大人的刀已然送过去了,还怕他手下的人赶不过去?”
至于老尹是不是糊涂,老尹才不在乎老尹是不是糊涂。
走在去往架库阁的石子路上,砚舒越想越觉得不对头,“这个尹寺正,怕不是在扮猪吃老虎。”
砚推官对于人心还是有几分洞察力,琳姐淡淡一笑,“看出来了。”
先是极力怂恿她们接下旧案文书,然后又故作姿态劝人不要自讨苦吃,先扬后抑,欲擒故纵。
“回去看看是什么案子。肯定没那么简单,惊涛骇浪不一定有,但绝不会没有水花。”
人心叵测,请将不如激将,谁知道寺正大人是不是在勉励她们继续查呢。
又一日,乌云密布,天色阴沉似有雨。天光未亮,三个女子身着常服,悄然从大理寺侧门鱼贯而出。
按米兰的爆脾气,掩人耳目还不简单,她一手一个把她俩从房顶上扔出去不就完了,保证没人察觉…
砚舒气结,“出门上个香而已!又不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琳姐抬头看天,“快些走吧,等会儿下雨了,怕是会耽误事…”
结果走得最慢的就是孙推官她。
砚舒和米兰都干过体力活儿,健步如飞,孙琳的主要任务是陪弟弟读书,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见她走得气喘吁吁,砚推官开始画饼给她充饥,“等咱们有了功勋,官家肯定分给咱们马骑,到时候一步路也不用多走~”
孙推官蘸了蘸额角的汗珠,硬挤出一丝笑意,“那得破多少案子,才能升到那个品级…”
兰妹子听不得她们唧唧歪歪,伸手就要将琳姐扛上肩,吓得砚舒连忙出手阻拦,“看见前面的牌匾没有?到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