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她没想逃,否则这会儿估计已经飘到街市上去了!战斗力不详,但此女轻功绝不在他之下。
沈兵的刀在刀鞘里呆不住了,跃跃欲试几乎要立刻脱壳而出,握着刀柄的掌心紧了又紧。米兰从树影中一跃而下,警觉地往后退了几步,低眉顺眼道,“不、打、架。”
气氛都到这儿了,不过几招沈大侠如何甘心,他正要挑战,却见砚推官原路返回,脚步轻快。
看到沈兵和米兰呈对峙状,砚舒连忙上前,“沈侍卫,这是我请来的帮手,今日和我一同到芳姐做客,若有得罪,请海涵!”
沈兵只得作罢。砚舒看了看虚掩的书房门,趁机凑近道,“兄台不妨跟我透个底,今日你家大人叫我前来,所谓何故?”
沈兵连忙拱手,“回砚大人,这个在下真不知道,您还是亲自听少爷跟您说吧。”
嘴真严。
砚舒无奈,转头对米兰道,“我去去就回,你去芳姐家坐会儿。”
“我、在、这、等。”
仪表干干净净,米兰当然敢见人。
砚舒颔首,谢过了芳姐,向书房走去。
等书房门再次掩上,沈兵不禁低声跟米兰挑衅,“女侠是怕打不过我?”
米兰双手报肩,站得笔直,“等、我、多、吃、几、顿、饱、饭~再、练、练~现、在、是、打、不、过。”
沈兵噤声。
对于往日的辛酸,今朝的薄弱,她毫不避讳。
走一圈出了一头薄汗,首辅大人的书房真是凉爽。砚舒周身没了负担,彻底不着急了,吆喝了一句「回禀大人下官回来了~」,再无二话。
这回沈大人没藏头露尾,端坐于书案前,脸色貌似不太爽快,手里拿得是砚舒应考时写得那份《五谋论》。
那是遴选女官的考试时,砚舒对大靖王朝现有体制下探案断案与判案等一干事务的独特见解,类比医者的「望闻问切」。
正是凭借这份策论,砚舒如愿以偿,成了陛下钦点的女官。
据说文渊阁的考官看完此文后屡屡惊叹,只恨作答者不是个男儿郎。要知道朝廷对首届女官选拔毫无期待,什么出身、门第、年纪一概不论。
识文断字的大多是世家或乡绅之女,大多在及笄之年便已定亲,人家的奋斗目标是诰命夫人,而不是抛头露面当什么女官,小门小户人家的姑娘又大字不识一箩。
因而最终入选敲定的两位,一个是戴罪之身,另一个是逃婚的童养媳~
砚舒捉摸不定,今日首辅大人将考卷拿过来再读,莫非是其中的一些细枝末节需要她当面解读?
紧张的氛围如同灶上沸腾的水壶:刚开始咕嘟咕嘟冒泡时,人心绷紧,不知道它会不会大火豪腾难以掌控;可高压久了,就疲沓了,你有完没完?
对于首辅大人高冷的姿态,砚舒现在就是这个体会。沈大人默读不语,她也不好打破这份静谧,可干坐着实在无趣~
百无聊赖之际,扭头瞥见罗汉床一角随意扔着一本《妖魂传》,是本坊间的志怪小说,砚舒便抄起来随意翻了翻。
夏日午后,腹中饱饱,周身干爽,脑中自然晕晕乎乎。再加上这种装神弄鬼的话本子对砚舒毫无吸引力,不一会儿,她便眼前一片雪花白~
须臾之后,书案后的沈策安抬头看着趴在矮几上呼呼大睡的女推官,除了难以置信就是匪夷所思。
这厮莫不是在欲擒故纵?!
京都百官,他就没见过当着他面能睡着的,试问哪个小官见到首辅大人不是诚惶诚恐,嚷嚷着「三生有幸」然后拜师?
更不要提跟他说得第一句话居然是,「茅厕在哪儿」?!
不成体统,难堪大用。
只是砚舒这个盹儿打得还不够一刻钟,前厅忽然一阵嘈杂。迷迷糊糊之间,她被人托住了肩膀拽起了身,“哎呀!真是俊俏!”
砚舒率先看到的是一丈开外兰妹子焦急的脸,她炸开肩膀,离远了不放心,凑近了又不敢,手臂被沈侍卫的刀柄牢牢压住。
待她看清眼前,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难怪米兰束手无策,这等华发老太太谁敢近身?!
老人家满脸的褶皱攒成了一朵牡丹花,“我就说我不可能看错~我们沈家终于进了女眷了!!”
砚舒的眼睛越睁越大,瞬间清醒。
空荡荡的后罩房游廊,不知女茅厕为何物的侍卫,以及眼前喜出望外的老夫人…
一连串的信息走马灯般掠过砚舒的脑海,她立刻收起了茫然,言辞恳切,面容沉静,
“老夫人,我乃朝廷命官,并非哪家女眷。”
“欸~”,沈老夫人还在自我陶醉中,哪里听得见旁人的发言。
但见她不管不顾地握住了人家姑娘的手,“好好好!你想做什么官,只管大大方方跟子安说,他必会遂你的心意~他若是敢待你不好,跟我说!祖母定会狠狠地教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