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舒不语。
她不姓砚,但她姓什么,不能说,不敢说。自十二岁起,她只能隐姓埋名。
“我、有、姓,祖、上、姓、米。”
砚舒大喜过望,“好!即日起,你就叫米兰!”
先是老蔡找上了门,现在又接回了小米,有菜有米,吉兆啊!日子也是要好起来了。
了却一桩心事,砚舒眉目舒展,悠哉悠哉地闲看蔡家的幼子在院子里招猫逗狗,静等着芳姐带米兰去梳梳洗洗。
屋内有事在忙,老蔡自觉跑到树荫下劈起了柴火,顺便陪砚大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大人稍等,再过一刻钟,今日的酸梅蜜浆就能上桌了~”
“蔡兄还是这么见外,你看芳姐多痛快…”
“呵呵…砚姑娘对今日哪道菜印象深些?我下次再做~”
砚舒长出一口气,靠向了椅背,“不怕蔡兄笑话,今日你肯招待我兰妹子,哪怕没有菜,只有米面,我都感激不尽,何况道道都是美味佳肴。”
大理寺里的官宅虽说收拾好了,但里头生活物资全无,老蔡这顿饭堪称及时雨。
“这一餐过后,你口中我那点「恩情」便还清了,再见面你我便是友人,莫要这般客气…”
两人正畅聊,院门外传来一阵高声,“老蔡!回来没!少爷要喝冰镇蜜浆!”
沈兵大剌剌地趟进院儿来,手里举着个皮影小人儿,不等屋主回话,便自顾自开始找,“你家小屁孩儿呢?叔父给你带新玩意儿来啦~”
小孩儿不见踪影,倒是屋檐底下,怎么立着个美娇娘?
老蔡生怕沈兵造次,斧头都来不及搁下,忙上前引荐道,“砚大人莫慌,这是我家少爷的贴身侍卫,沈兵。”
难怪看这娘子的轮廓眼熟,沈兵立刻收起了嘻嘻哈哈,“沈兵见过砚大人!”
砚舒不是来结识沈府众人的,要不是为了等米兰,她早告辞了。但人家主动打招呼,她也不好视而不见,只是还礼颇为敷衍。
老蔡转身放斧头,沈兵顺势跟着老蔡出了他家小院,出了院门方才切切问道,“这女推官怎会在你家?”
“前几日家门不幸,案子多亏了砚推官,今儿个请过来吃顿饭答谢一二…”
“她来了,你怎么也不跟少爷说一声?”
堂审过后,少爷专门差沈兵找来了砚舒的试卷,摆在案头看了好几天。
“你复工回来,少爷赏你抚恤银的时候不是还特意提了一句,让你备一份礼答谢一下砚推官,听话听音儿,你听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平素蔡二那么机灵,此番忽然不解人意起来,沈侍卫有些意外。
“请砚大人吃饭的食材,确实是拿少爷赏的银子买的…只不过一码归一码,我是真心实意想感谢砚推官。至于少爷那边,我下回再专门跟砚大人提…”
“她那个品级,若是无缘无故,你怎么提?”
沈兵一门心思扑在大少爷身上,只想让一切顺理成章。
老蔡叹道,“砚姑娘今日出门,是去解救她一个故人,若不是因为这,兴许她根本就不会受我一请。今天来家也是,就是为了让她的小姐妹能吃顿饱饭。”
沈兵一怔,想不到砚推官如此有情有义。
只是他家大人的吩咐也不等人啊!
院内廊下,一刻钟过后,老蔡的蜜浆呈上,“姑娘慢慢品尝,我出去一趟。”
砚舒也只能慢慢品尝,米兰从上到下恨不得包了浆,光是那一头乱发就得篦一阵子。有芳姐帮忙打理好多了,否则别说在大理寺官宅,就算回去找李婶子,也不太方便。
说话间,芳姐端着大盆又出来换热水,“砚姑娘再坐一会儿,兰妹子发肤毁得厉害,尤其是头皮,我熬些草药给她泡泡。”
汤家为了给下人防头虱跳蚤,动不动就给他们泼石灰水。像砚舒这等伶俐的知道跑,像米兰这样老实的,常常被浇透。
她微微颔首,“不急,多谢芳姐。”
隔墙有耳,砚舒这句「不急」刚说出口,便被人截住,“既然砚大人有空,我家大人有请~”
沈侍卫去而复返,老蔡手捧着蜜浆一脸愕然,再看向砚舒时,头摇成了拨浪鼓,“不是我啊!!不是我跟少爷报得信!”
刚出李家客栈,砚推官就怀疑首辅大人设下了暗哨,现在人被引到了沈府,然后被请走,怎么看怎么像是老蔡下得连环套~
砚舒挑眉,旋即站起了身。既来之则安之,老蔡一个厨子都能清楚地说出她是「首辅门下」,那必然不是空穴来风。
走一趟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