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纪回头看向身后的赭红色大门。
门妖躲得飞快,倏地钻进草地里,再也看不见踪影。
“唉!”田纪环胸叹气:“妖生艰难呐~”
她好说歹说,硬生生磨了囚牛两盏茶的时间,最终使得老龙松嘴,允许她停薪留职,并答应暂时不跟她妈告状。
田纪也不想这么死乞白赖。
但是!
妈妈的巴掌和囚牛的巴掌相比,孰轻孰重,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前头干嚎了那么些会儿,嗓子有点疼。
田纪口嚼随手摘来的延龄草,悠哉悠哉地沿着兽道往林外走。
道路尽头,一只与成年男性同样身高的巨大白鸽蹲坐在草坪上,低头与身前的红腹锦鸡聊得有来有回。
未待田纪走近,红腹锦鸡已经抡起俩爪,撒丫子跑得飞快。
“田小纪,你看你把我鸡兄吓的!”大白鸽习惯性“咕咕”两声,“那可是我刚交的朋友!”
“什么交?”田纪睨一眼鸽子妖,“戈回,你现在说话真够粗俗的!”
“哟~”戈回将尾音拉得老长,“可显着你了?”
戈回与田纪青梅竹马,对方一个眼神,祂就知道她要整什么幺蛾子。
“少搁我面前阴阳怪气啊!”田纪给了发小一脚,“去不去我家吃饭?我爸说今晚整锅包肉!”
“必须的必啊!”
自打田纪破壳后,田爸的修为是一丝儿没涨,做饭技能倒是点满了。
“那你正好把我驮回去……蹲低点儿!太高了我爬不上去!”
戈回扇扇被青梅扯痛的翅根,“你倒是抬腿啊!我的祖宗!”
·
田纪抬腿,但抬了个寂寞。
戈回的法力又精进不少,本体比三个月前又高出至少一个鸽子头。
“大鸽,你能把你那鸟悄儿嘴撒开点儿吗?”田纪扒着嘴缝,“硌着我下颌线了!”
坐不上鸟背的小凰姬,只能待在鸟嘴里。鸽子喙短,撑到最大也只能塞下她一颗头。
“是我不想吗?”戈回说不了话,无奈选择传音:“你不怪自己头大!你好意思怪我?”
田纪不乐意了!
她一路从龙岭吵回昆仑山,大嗓门自白鸽的鸟喙内侧直达耳蜗,吵得戈回头疼。
路过昆仑山巅时,劳模金乌正隐在结界里给人族游客表演日照金山。
田纪高抬手臂准备与金乌阿姨打个招呼,脑海里忽的炸起一道惊雷,“田小纪!把你那鸡爪子给我缩回去!挡我眼了!”
小凰姬想骂鸟!
偏偏头还在鸟嘴里。
田纪很生气!田纪忍住了!
人族有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戈回,你等我落稳当的!
·
昆仑山脉的冰雪覆盖处,有一幢青绿梧桐建成的二层小楼。
这里位于龙国的西南处,本该降临夜色的天幕里,仍描摹着少女的腮色,红得温柔又腼腆。
楼外的庭院里,路灯早早亮起。
最外围的那盏灯下,一位长相憨厚的中年男人垫脚远眺,祂将绑在腰间的围裙解开,随意抹了两把残留在手背上的油点子。
“这都几点了!怎么还不回来?”男人瞪大着双眼,卯足的劲儿将眼角的细纹拉平了些,“是不是路上遇着啥事儿了?不行!还是得我去接!”
男人正准备回屋换套干净的衣服,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女声:“我说田卯,你能不能别老瞎操心?你闺女又不是三岁小孩儿!不至于连回家的路都不认得!”
“媳妇儿!你瞅你又说那话!”田爸不敢反驳,只得声音小小地念叨:“咱闺女第一次离家这么久,指不定多害怕……”
田妈翻了个白眼:到底是谁该害怕?
夕阳余晖下,飞来一抹白。
白鸽稳稳落在路灯旁,卡在鸟喙里的田纪惯性晃荡两下身体。
“哎哟~爸的老儿子总算回来啦!”还未站实的田纪被老爸扶着肩膀,顺时针转一圈,“瘦了!在外头没吃好吧?看你这黑眼圈,夜里没睡踏实吧?这趟回来,爸好好给你补补……”
田妈的眼白恨不得翻上头盖骨,偏偏碍于小辈在场,只得将临到嘴边的话默默咽回去。
祂一点儿没管那对沉浸在氛围感里的父女俩,反手扯过正埋头整理翅膀毛的大白鸽,“小回,走!跟裳姨进屋吃饭!”
窗外夜幕终降,楼内依然亮如白昼。
槛墙上悬挂的宫灯里浮着一片泛着金光的羽毛,那是三足金乌换毛时褪下的,不仅能照明,还自带暖气。
梧桐小院是神君祖凤送与爱女纪裳的嫁妆。
人族有位名家曾曰:凤凰非梧桐不止。
这幢二层小楼里,遍布梧桐木作的家具,连吃饭的家伙都是梧桐木雕的。
今晚的饭菜极为丰盛。
田爸做了满满一桌,全是女儿爱吃的。
戈回化作人形,握着梧桐木箸的右手快得只剩残影。
“来!姑娘,你最爱的大肘子!”沾染糖色的肘子煨得正好,落进碗里还Duang Duang颤两下。
戈回不爱吃肥腻的糖肘子,祂的眼里只有面前那盘盛得冒尖儿的锅包肉。
修得法力的妖族本不需要进食,但谁会嫌弃一桌热乎的?
守着昆仑山的日子只能吸收月华,要不是发小突然回家,戈回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这口。
田纪妈施施然夹起一个巴掌大的韭菜馅儿饺子,放进女儿的碗里,“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突然?你们妖管局不是还没到放假的日子吗?”
妖管局效仿人界的法定节假日,如今才三月,还不到放假回家的时间。
田纪面不改色心不跳:“戈回说想吃咱爸整的锅包肉,赶巧了,我也馋我爹烀的大肘子!”
积极干饭的戈回忽然被cue。
祂握着筷子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丝滑地从锅包肉的上方转了个方向,往右手边的浅口碟里夹了片甜玉米烙。
瞎说八道!
什么锅包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