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来,拟旨,赐河洛为公主封地、封地内的所有矿产、盐井之收益,皆归公主私人所有,不经户部。另,赐食邑万户。公主封号……”
沈珩想了想,镇国之类的太老气,乐、柔、月之类的太软绵,他看着沅沅,想象着对她的期望——
健康、快乐、富足、能文能武、受敬仰爱戴......
“齐安。” 灵光一闪,满意道:“公主受大齐的国运庇佑,尊贵安宁。公主的封号就叫齐安!”
周来咂了咂嘴,想说——
寻常公主食邑仅五百左右,更别提封地是最为富庶的河洛之地。再者,封号前面缀着国号,更是闻所未闻。
但转念一想,有御史台在呢!他可不多这个嘴。
一躬身,咧嘴:“皇上圣明!”
“明日去皇寺,请普渡大师来,给公主做寄名符求平安。”
周来一一记下,又问:“皇上,公主住哪个宫殿?奴才想着南薰殿近些,再多配些人侍候……”
“这是什么话。”沈珩打断他,“沅沅当然是跟朕住在养心殿。谁能比朕照顾得还好?”
后来的许多年里,御书房的长桌旁边,总会多一张小几、一把矮椅。沅沅坐在那里翻书、描红、听大臣们奏对,偶尔会仰起脸,问她爹一句:“阿爹,什么叫盐铁官营?”
在权力中心长大的小公主,未来也将不负她爹的期望,成长为本朝有史以来,第一位女性掌权者。
……
雍王府,玲珑院。
沈琦穿过满地狼藉,踏入院子时,看见有人捂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有人还横在原地不省人事。红绸被夜风吹得乱飘,缠在廊柱上、挂在树枝上,衬着七倒八歪的仆人,说不出的荒诞。
他绕过影壁,推开主屋的门。
苏??正在收拾包袱。她早已将那件嫁衣三两下剥下来,随手扔在床脚,换了一身利落的窄袖短衫。青丝已经重新拢好,只用一根银簪草草别住,鬓边还沾着方才挣出来的薄汗。
沈琦的脸色沉了沉,按住她往包袱里塞东西的手:“去哪?”
“我去找沅沅!”她甩开他的手,力道不轻,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你知道是谁带走了沅沅?”沈琦的目光锁在她脸上,试探着。
“我当然知道!”苏??咬牙切齿,一张俏脸气得通红,“秦珩和几个黑衣人里应外合,当着我的面抢走了沅沅!”
说这,踢了一脚地上那把装饰用的宝剑,“这破玩意儿,一点都不趁手!”
沈琦不动声色地听完,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了一圈,确认她的愤怒是真实的、急切的、指向“秦珩”的。
他略松了口气,又追问:“秦珩……都与你说了什么?”
“我正要问你!”苏??反而瞪了他一眼,“那厮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连你的王府都能闯进来?”
她偏过头,脖颈侧面一枚暗红色的痕迹从领口边缘露出来,在烛火下格外分明。
沈琦的目光一凝,抬手掐住她的下颌,拇指压在那枚痕迹上,“这是什么!”
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颊腾地烧起来,狠狠一跺脚:“那混蛋!姑奶奶早晚扒了他的皮!”
沈琦看着她的神情,手指缓缓松开,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才带着一种无奈的、妥协的疲惫开口:“你若是……对他还有情,不如算了。”
“什么算了?”苏??的眉梢猛地一挑,声音拔高了几分,“他屠了苏宅,害死墨雨,怎么能算了!”
她怒气冲冲说完这句,却在看见他低垂的眼睫时,放软了语气——
“你怕了?他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吗?”
沈琦抬起眼看她。
沈珩被御史台闹得焦头烂额,今日已经下令解除封城、停止搜查,显然是被朝臣架住了,不愿再生事端。
他没有把真实身份告诉苏??。
沈琦定了定神,面上浮起一层愧疚的、无力的苦笑:“我本以为,将你接到王府,能庇护你和沅沅。却没想到……是我无能。”
“廊舟。”苏??拍了拍他的肩,安抚。然后神情郑重起来,声音也沉了些,“他是沅沅的爹,无论如何不会害沅沅。比起沅沅,我更担心的……是你。”
“我?”
苏??的目光落在窗外影影绰绰的甲胄人影上,眉头微微蹙起,声音压低了几分:“今夜府上突然多了很多身着甲胄的侍卫,那都是些什么人?我看着担心得紧……”
她说着,收回目光,握住他的手。“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沈琦抬起头,目光锁在她脸上。
“其实自从翟坤死后,我就觉得不安。”苏??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那日在刑部大牢,那狗官审我时,问过我——翟坤,是不是雍王门下的?”
沈琦的眼皮跳了下:“刑部审你了?”
“我在那待了一天一宿,他们一直在审我。”苏??也留意着她的神情,点了点头,骂道:“那狗官还想让我攀咬你。”
她顿了顿,担忧道:“我不懂朝廷那些弯弯绕绕——是不是那狗皇帝又为难你?”
沈琦的嘴角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淡淡的的叹息:“我习惯了。”
苏??眉头蹙得更紧,目光沉下来:“是不是他们想借着攀咬你,讨好狗皇帝?”
她像过去那些年里的每一次一样,毫不怀疑地维护他,“我替你去杀了那些狗官。”
沈琦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他重新握住她的手。
“我也只有你了。”他的声音很轻,蛊惑似的,“二十五号,大酺,朝廷设宴。我会带你入宫,到时……你见机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