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旨官笑着拱手,语气热络而不失分寸:“恭喜王爷,恭喜侧妃。下官回宫复命,这便告退了。”
“有劳。”沈琦颔首,吩咐身后的管家:“送送几位大人。”
管家应声上前,从袖中摸出几只提前备好的红封,塞进赞礼们的手里。
众人谢过,鱼贯而出。
脚步声渐渐远了,院门重新合上。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檐下鸟笼里一只画眉在啾啾地叫。
沈琦转过身,笑着打趣她:“这下放心了吧。”
“谢谢。”她说。只有两个字,但语气很重。
————
半个时辰前。黄九趴在斜对面巷口的那幢二层小楼的窗前。
他本来是皇室暗卫出身,皇上要查白浪会,就把他派去了军械监。后来出了事,又在牢里待了几天。
直到昨日——
宋检怕他被苏??认出来,所以他被蒙着脑袋,走死刑犯的入口从另一头被押金了刑部地牢,待在丙字号斜对角的闰字号牢房里。
他一直窝在稻草堆里假装昏睡,在阴影里,将苏??逃狱的整个过程看得是清清楚楚。
等苏??逃狱成功,他借着发烟筒的烟雾也跑出来。
她在墙里,他在墙外,一路听着脚步声跟着。
直到苏??去而复返,将方穹的派来盯梢的人打晕。
他不敢靠得太近了,只趴在墙檐上看着苏??进了撒金巷尽头的那间宅子。
昨天下午,他又扮作乞丐挨家挨户乞讨。一靠近那宅子,就被四周的暗哨轰了出来。
没办法,他只好花了一锭白银,与主人好说歹说,包下了这幢民宅的二层。
虽然远了点,但他站在二楼后窗,正好能将苏??的那间宅子尽收眼底。
他拿起一旁的鼻烟,凑近鼻孔狠狠吸了一口。
薄荷和冰片的辛辣直冲天灵盖,激得他整个人一哆嗦,将那股子困意压下去。
他正愁不知盯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呢,就看见雍王带着礼部热热闹闹地进了那宅子。
黄九猛地抬头,脑袋差点撞上窗框。
心说,难道是事情解决了,皇上派人来迎苏??进宫了?
怎么也没人告诉他一声?
他离得远,看不清院子里人来人往地都在干什么,又半个时辰,才看见礼部也喜气洋洋地走出来。
不对劲。
要是接人入宫,怎么礼部自己出来而雍王留下了?
黄九小跑着下楼,避开暗哨,先一步到街口堵住礼部的人。
“哪个泼皮?胆赶阻拦公差!” 礼部的宣旨官被拦住,自然不悦。
“真是麻烦!” 黄九嘟囔一声,摸出皇上御赐的令牌亮出来。问:“娘娘呢?你们怎么自己出来了?”
宣旨官看见皇上亲卫的令牌,态度缓和,“娘娘?娘娘在里面啊。”
“怎么没看见接娘娘入宫的车驾?” 黄九张望,还以为是巷子窄小,所以让这些人在外面候着。
“入宫?下官等只是来宣旨的,旨意没让侧妃娘娘入宫谢恩啊。”
“侧妃?你们宣的什么旨?” 黄九也懵了。
“自然是雍王殿下纳侧妃的旨意。”宣旨官从袖中抽出一份抄录的旨意副本,双手捧着递过来,态度恭谨,“大人请看。”
黄九接过那张纸,目光落在上面那些工整的小楷上。
苏???雍王纳侧妃?
——坏了!
他撒腿便想往宫里跑,又猛地刹住,回头问:“皇上下的旨?”
“皇上口谕,御笔朱批,内阁抄发,礼部奉旨宣行。下官以脑袋担保,绝无虚假。”
这下轮到黄九左右为难了。
皇上待雍王向来是宠信有加,别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安排?或者侧妃是侧妃,不是苏???
他又往回走,翻墙回到了那民宅的二楼,正看见雍王扶着新封的侧妃出门上马车。
那侧妃头上带着喜帕,压根儿看不清脸。
他把窗子轻轻推开,脑袋探出去想看清楚些。
没错!
他跟了苏??一路,对她的步态再熟悉不过!
还有因为受伤而微微低垂的左肩。
就是苏??!
黄九看着雍王府的马车走远了,暗哨也都随之撤了,才跑下楼。
皇上肯定是不知情的!
不然除非是人疯了,才会把自己媳妇赐给弟弟当侧妃!
他得去禀报皇上。
可这事儿,该怎么开口?
他伸手捂住脸,粗糙的掌心蹭着脸上的胡茬,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
这他娘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