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批清除的是晏隙那边的人，小何，她从窝棚里爬出来想去火堆边上取暖，灰域的人从东边走过来她看到了没跑，不是不想跑是不知道该往哪跑。她蹲下来抱着头等，等了二十分钟冻死了。灰域的人看了一眼在平板上点了一下走了。小何被标记为“已移除”。阿城站在矮墙边上手里握着斧头浑身发抖，他站在那里看着小何的尸体什么都没做。小林缩在窝棚里捂着眼睛不敢看，但她听到了灰域的人走路的声音，踩在冻土上咯吱咯吱像踩碎玻璃，听到平板电脑的提示音滴的一声一个人就没了。晏隙站在营地中间没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她没有冷瑾的指令没有叶初的判断，她是自由的但她不知道该往哪走。她站在那里像一根被冻住的木头，灰域的人从她身边走过去看都没看她一眼，她不是“错误”，她是“待观察”。

第三批清除的是冷瑾那边最弱的人，王姐，她坐在锅边上守着那锅凉了的粥，灰域的人走过来她抬起头看着他们，没跑没喊没求饶。灰域的人蹲下来问她：“你想活吗？”王姐想了想摇头。“不想了，太累了。”灰域的人站起来走了。没清她，因为她是“自愿放弃”的。王姐坐在那等着粥凉等着火灭等着自己死。冷瑾从工具棚出来走到王姐面前。“你为什么不想活了？”王姐抬起头。“因为活够了。不是活得够久了，是够累了。你让我煮粥我煮，你让我省粮我省，你让我不哭我不哭。但我不是机器，我是人，人会累。”冷瑾看着她。“那你休息吧。”她转身走了。王姐坐在那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一下。晚上灰域的人撤了。C-09、C-14、小何三个人，王姐还没死但快了。C-22还活着坐在矮墙上一动不动。晏隙坐在火堆边上，火灭了柴没了。阿城蹲在墙角小林缩在窝棚里。顾遥衡走过来蹲在晏隙旁边。“你看到了？”“看到了。灰域在清扫。”“他们不杀人，他们移除错误。”晏隙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她想起小何蹲在那里的样子抱着头等人告诉她怎么办，没人告诉她她就死了。她想起王姐摇头的样子，她想起C-22坐在那里的样子。她垂下头，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天快亮了，她不会像小何一样等死，她会站起来走，因为她是人，人不是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