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ng,你是不是睡眠不太好?”
“啊?”宁靖愣住了,没太明白DR Klein的意思。
“如果冒犯到你的隐私,我先说声抱歉。但是我这次约你出来,就是想跟你聊聊你的状态。” DR Klein沉吟了一会儿,似乎在考虑怎样措辞比较合适,最后索性直说,“Rob说你找他开过安眠药。虽然是日常剂量,但他担心有什么问题,还是私下跟我说了。”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会给你和DR Davis造成麻烦。以后我会注意的。”
“不,Ning,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小剂量,你找我或者Rob都没问题。我只是单纯在关心你的身体状况,或者精神状况。”
宁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脊背有些紧绷。他不明白DR Klein的用意,有点担心会影响自己的实习评定。
“Ning,你别紧张。当作是朋友的关心。跟工作没有关系。”
“我的睡眠状况还可以,安眠药只是担心偶尔失眠影响第二天的工作状态,以防万一。”宁靖仍旧回答得十分谨慎,“是我的工作表现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不,Ning,像我在路上说的,你的工作表现非常好。你的基础知识非常扎实,实操能力也很强,虽然欠缺一点经验,但是学习能力很强。你们这个阶段是允许犯错误的,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DR Klein喝了一口刚端上来的威士忌,继续很真诚地肯定宁靖,“而且你有个作为急诊医生非常重要的优点,你非常冷静,情绪控制能力很强。比如今天下午那个GSW的伤者,最终没能抢救成功,整个小组里,你是最先调整好状态,恢复镇定的。这是非常难得的特质。但同时,也让我有一个担忧。”
宁靖紧绷的神经并没有因为DR Klein这一番长篇大论的夸奖而放松下来,他知道后面有个“但是”等着他。
“失眠、食欲很差、自我评价过低、一定程度上的情感隔离。Ning,我辅修过心理学,也曾经交往过一位心理医生。你的这些表现,是抑郁的表现。你需要寻求心理医生的帮助了。”
元旦这一天,桉城监狱的犯人们是不用上工的,上午组织了一场犯人之间的篮球比赛,下午在监狱的礼堂集体看电影,晚上还有一场元旦晚会。
冲突就发生在下午看电影的时候。因为是新年,监区难得组织犯人们看了一场不是教育题材的电影。这群被关的时间长短不一,但总归都有一阵没接触过女人的男囚们,看到电影里的女演员,就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管教今天管的也不严,任他们小声议论,嘻嘻哈哈的,也没多制止。傻坤儿在开场前就跟人调换了座位,坐到了江致远后排。借着周围的议论声,他忽然在江致远身后讪笑着开口,
“江老二,人家都在讨论娘们儿,你咋不搭腔啊?我知道,因为你不喜欢娘们儿。对不对?”
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能听到。二监他的几个小弟跟着发出起哄的笑声。
江致远懒得搭理他,没出声也没回头,只是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大家在牢里,连他妈个耗子都见不着母的,憋的难受死了。我看就你江老二高兴了吧?你个喜欢CAO.P.Y的变.态。”
“啊,对了,你们监室那个白白净净的小白脸是不是你的新姘头啊?虽然不如你那个叫宁靖的哥长得好看,但毕竟这个在身边儿,用着方便。”
听到宁靖的名字,江致远放在腿两侧的拳头握紧了。宁靖的名字,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肮脏的地方,从这样一个垃圾的嘴里叫出来。他怎么配、怎么敢的。
“二远。”坐在他旁边的建叔小声叫他,语气里是警告的意味。
江致远紧咬着牙,忍着,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
傻坤儿看不到江致远的神情,看到了可能也不会阻止他犯贱。
“我听涛子说过,你那个哥长得可带劲了。一看就是人前装模作样,床上特别SAO……”
这个字还没吐完,江致远已经踩着椅子跳到后排,一把把傻坤儿按在了地上。动作快到周围的犯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踹断了前排座椅的木头腿,一手掐着傻坤儿的脖子,一手拎着断茬锋利的木棍照着傻坤儿的眼睛扎了下去。
他的手被建叔死死拽住,木棍在傻坤儿的眼球上方停住了。
“二远!你撒手,二远!”
又来了两个人帮着建叔抓住江致远的手,他们监室的其他人把二监的人挡在了外面,以防他们趁乱对江致远下黑手。
这些江致远已经都听不到了,他整个人在听到宁靖名字的时候,已经被一股暴戾的怒火吞没,他的脑子里已经没有别的了,只想让这个对宁靖吐出污言秽语的人永远地闭嘴。他掐着傻坤儿脖子的那只手越来越用力,傻坤儿在拼命挣扎,招呼到他身上的拳脚他感觉不到一样,没有痛感。直到他被管教一电棍放倒。
左肩一阵烧灼的剧痛,连带着心脏也一起收缩,疼得几乎无法忍受。一阵阵尖锐的耳鸣声里,他听见了宁靖那年的声音。
“咱俩以后不用再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