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那不是嫌弃。当初看见他反复擦手时,怎么想都觉得那动作隐含着一种嫌弃意味,任谁看都会不舒服。这种事很难郑重地表达出来,如今终于借此以牙还牙,让他也感受一下类似的滋味。
简直再公平不过了。
伊洛斯转动着手腕,试图挣脱开他的手,但没什么效果,只好老实地将手放松下来,指尖点了点他的皮肤,故作随意地说道:“那这里现在也不属于您了。”
伊尔迷没有顺着这句话回答。
“你真的每次跟我接触完都会洗澡吗?”
“......开玩笑的,我每天都洗澡只是因为爱干净而已。”
他不说话,估计又进入了某种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完成的消化状态。
于是沉默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伊洛斯有些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身体,却因距离太近,不小心蹭到了伊尔迷,她立刻停下动作。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裹着他的浴袍,一种奇怪的感觉瞬间在胸腔里漫开。
“您怎么不说话?”她想这么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不想显得自己很在意,最终只好轻轻戳了戳他来无声催促。
伊尔迷像终于回过神来,忽然严肃地说:“在接受审讯的时候,要特别注意诱导性问题。”
伊洛斯:“.......”
怎么话题又绕回去了?而且还被拖回了刑讯室!
好像刚才那一大串对话的目的只是为了给她进行一次审讯技巧培训,而不是他那句“我允许你这么做”。
因此,随着话题重新落回现实,刚获得的特别许可又像被他亲手收回了。
他退回了安全而冷静的地界,伊洛斯则回到了没有被庇护的恐惧之中,犹如身处烈火,眼前的那只手消散了,化作新的火舌灼烧她。
一点也不浪漫,一点也不安全。
心中产生了一种明确的情绪。她不想要这样,一点也不喜欢这样。
......可是又不想放开他,好想抓住他。
伊尔迷似乎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在她心中制造了怎样的风暴,依旧安静地凝视着她,直到她周身那种陡然加重的不安已经明显到无法忽略。
不解。
还没弄清楚,一颗脑袋就靠了过来,抵在肩头,心灰意冷地垂着。
湿漉漉的刘海带来潮湿的凉意,夹在皮肤间,冰凉很快又被体温淹没了,变得温吞而模糊。
他似乎应该做点什么,比如把手绕过她的身体,放在背上,或者后颈。
可然后呢?又该做什么?说什么?
这些行为都缺乏明确的目的性,也无法提前判断会带来什么结果。于是伊尔迷放弃了这个过于冲动、也没有充分考虑后果的动作。
可仅仅是这样,伊洛斯身上的不安似乎就缓和了一点。
因为他没有推开。
唇角一点点地、满足地扬起,伊尔迷不由自主挺直身体,以便更完美地贴合她的面颊。
“少爷,我有点累了......”她闷闷地说。
伊洛斯轻轻眨眼,能感觉到睫毛扫过他皮肤时带来一点阻滞感,有些新奇,于是又眨了一次。
伊尔迷身上平时不会有任何特殊的味道,或许是为了便于隐匿行踪,就连洗护用品用的都是无味的。
但真正离得这么近,好像还是能嗅到他散发出的气味,就像是人本身存在的味道,无法被轻易消除,也很难被准确描述,随着温度和脉搏波纹般从皮肤上扩散出来。
是一种只有离得这么近才能察觉到的味道。
她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想要捕捉得更清楚,结果一不小心没控制好,发出了一声在寂静中极其明显的吸气声。
“......”
不会被当成变态吧?
但伊尔迷都能把她想象成每天爬树偷窥他房间的偷窥狂,可见在他眼里,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形象。
尽管如此,脸面还是需要维护一下的。
伊洛斯低声解释道:“抱歉,我有点鼻塞......”
话音未落,一只手忽然扣住她的脸,下巴被托在拇指和食指之间,其余几根手指沿着下颌边缘向后贴合,直抵到耳后。
“看着我。”
伊尔迷抬起她的下巴,不让她把脸继续藏在自己身上。
“你之前说过,大多数时候还把我当作需要照顾的小少爷。”他的声音很平静,“那现在呢?”
“你是在照顾我,还是想让我照顾你?”
她的视线仍停留在地面,声音小到几乎听不清:“......照顾您。”
“用这种方式?”
伊洛斯的呼吸几乎停滞了一瞬,觉得自己也正被逼迫着承认什么。
啊......狡猾的诱导性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