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节,李静姝娘家有施粥的习俗。
在节前几日,萧和春便去找母亲商量,今年施粥能否加上她们铜画铺的名字。李静姝本就支持女儿,加名字这种小事她直接答应了。
去找舅父说了此事后,舅父更是大手一挥,直接把今年的东家写作了铜画店的名字。萧和春受宠若惊,想拒绝,不料舅父却不当回事,只说自己也要为她出一份力,她这才答应。
腊月初八寅时,萧和春揉着抬不起的眼皮艰难下床。
外面一片黑暗,只有星星点点的烛火摇曳。
可心也破天荒的一脸疲态,她拿来厚衣服给萧和春穿上,“姑娘,夫人说咱们不用去这么早,您可再睡会。”
说话间,萧和春已经利索的把衣服穿好,吩咐下人送来早食。不似往日的磨蹭,萧和春在可心还在唠叨的时候已经喝光了一碗粥吃完了一个豆沙饼一个肉饼。
看着光溜溜的瓷碗,可心发觉,小姐这次似乎是下了决心的。
不止是要给她们的铜画铺打出名声,施粥的规模也比往年大了整整一倍。
之前便传出关于这次李家施粥的谣传。
李家每年用的米都是上乘的,味道也好,不比京中最大的酒楼卖的味道差,听说就是连李家的老夫人也都是喝这个呢。不管是谁,都能来领上一碗,若家中困难,找管家登记后,过年前还给送新衣与粮食。这次施粥的消息一出,众人们都期待不已。
用完早食,萧和春便带着人出了门。顺意在前面举着灯笼,一行人悄声从后门出府。
门开了,外面还有人。
顺意一惊,忙后退两步。背对着门的人闻声转过身来,顺意提起灯笼想要看清来人的脸,身后的人出声了:“祝珩?”
“祝公子?”看着自己的动作,顺意急忙放下灯笼,退到萧和春身后。
没想到祝珩会来,施粥的事在她有这个想法的时候便与祝珩提过一嘴,当时祝珩提出自己出钱一同帮她办,不料被萧和春拒绝,因为母亲与舅父舅母都商量好了,今年施粥还是家里出钱出力。让一个还未成婚的未婚夫婿出钱,显得她们家很小心眼。
把手里的暖炉放到祝珩手中,两只手轻轻触碰到一起,丝丝凉意钻进和春心里,看样子应该等了很久。
“你怎么过来了?”
祝珩扶着人上了马车:“你不让我出钱,我便来陪你,施粥人多,虽有两府的护卫,可我还是不放心,这种时候最容易出事了,便在暗中派了阁中的人,还带了几个我们家最能打的。”
萧和春回眸看着扶着自己的人,她很高兴:“那你这样算不算私事公办?”
两人坐在马车里,四只手抱着同一个暖炉。
马车垫着厚厚的毯子,中间还放着一个大的暖炉,像是回了家一样暖和。
起得早,萧和春嘴上说着不瞌睡,头却歪在祝珩肩膀上。
粥棚在西市最大的广场上,那边平民百姓居多,往年都是在这里办,今年也不例外。
从萧家过去也得两刻钟。
祝珩侧目望着肩膀上熟睡的人,把她腿上的毯子往上扯了扯。
一阵马的嘶鸣,萧和春缓缓睁眼,压着嗓子问:“到了?”
身旁的人把她扶正,递来一杯蜂蜜水:“先润润嗓子。不急着下去,他们还在熬粥,老百姓们都没起床呢。”
萧和春却不听他的,今日既然她来了,必须都要亲眼过一遍才能安心。把茶杯递给祝珩,萧和春起身弯着腰整理着衣服,又等着祝珩给她系好披风后,下车。
大家都在忙碌着,管家已经在马车旁等着了。看到萧和春出来,连忙上前:“大小姐,您慢些。”
当他看到萧和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时,没多想,以为是二公子陪着姐姐来,不料在看清楚那人的脸后,整个人一怔。
“祝公子?”
萧和春没想到李府的管家竟都认识祝珩了,看来回来数月他的名声大涨。
祝珩:“李管家,今日我是陪大小姐的,你不用管我。”
闻言,管家微微点头。这还没成婚呢,出来施粥也跟着,比酒楼里的黏糕还黏人。
“大小姐,粥快好了,您先进棚子里,外面风大。”
除去煮粥施粥的棚,还有一个供人休憩的,管家撩开门帘,里面的人侧目。
萧和春没立刻进去。
她的视线落在里面一个粉衣女子身上。王笑颜,她怎么在这?
祝珩站在萧和春身后,一眼便看到了里面的人。
里面的人看到两人也是一愣。
王笑颜脸色有些僵硬,直到察觉到自己一直盯着萧和春,才后知后觉挪开视线,看向身边的人。
坐在她旁边的李政最先起身,在看到萧和春与她身后的人后,并未露出太大的震惊,似乎是早知道两人会一起来。
“进来啊。”李政看着两个手里都空空的人,把离火盆旁边的位子让出来。
萧和春进来:“表哥。”
祝珩:“表哥。”
“嗯。”
听着祝珩的这个称呼,李政心中虽感觉有些不妥,但又没法反驳,只点点头,让下人给两人倒热茶。
看着坐着的两人,李政示意旁边一直站着的王笑颜也坐下。萧和春听着身边的动静,抬眸看一眼,正好与看过来的王笑颜对视。
这样再不说句话就很不合适了,即便两人从前有不少矛盾。
萧和春依旧保持着体面,至少不能在表哥面片撕破脸:“王小姐也在啊。”
“嗯,我过来帮忙。”
说这话时,王笑颜眼睛只盯着李政,两人旁若无人的眉来眼去,萧和春觉得没眼看。
过来帮忙?
她看一眼祝珩,两人神色异同,都在心中品鉴着这句话。
外面忙得热火朝天,棚子里的两人却喝着热茶,围着暖炉说说笑笑。
见李政与王笑颜还在盯着对方,萧和春轻咳一声,差点粘在一起的两人立马像被用力扯开一样忽地各自坐好,眼神乱瞟。
祝珩看着萧和春的胡闹,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
后知后觉萧和春是故意的,王笑颜脸色青一块紫一块很不好看,说话时也没了方才的温柔客人,声音冷冰冰的,就像是外面刀子般的风。
“听说大小姐今年施粥是有别的用意,可否同我们讲讲。”
李政也是半推半就被母亲赶过来的,对于萧和春的意图他本人一点都不知,所以现在听见王笑颜这么问,顿时来了兴趣。
“表妹施粥是有别的用意?”他顿了顿,笑着替萧和春回答,“笑颜你从何处听说的,怕不是被人乱说。我表妹不谙世事,一个施粥而已,能有什么用意?我看倒是你那些朋友整日无所事事,就会暗中编排人。”
虽然他心悦王笑颜,但萧和春是他的家人,他可不允许有外人诋毁自己的妹妹,更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被外面的流言影响。
王笑颜身边的几个朋友都是官家小姐,只其中一个名声极差,他与王笑颜说了多次让她不要再与那人来往,兴许这次就是那个人在背地里挑拨。简直可恶至极。
听着李政的维护,王笑颜心中不悦。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此话一出,更加肯定了李政的想法:“我就知道又是你那个朋友,我都说了不要再与她来往,你怎么不听?”
本来是给萧和春使绊子,没想到现在李政与王笑颜吵起来了。
看着两人越发控制不住的争吵,萧和春赶紧拦着表哥,生气的李政有些吓人,黑着脸直盯着王笑颜,眼中带着不可置信。
话说出口,王笑颜也愣住了,她只是一时心急。
“我不是有意的。”
闻言,李政忽地冷笑一声,挣开萧和春的胳膊,往前两步,眸色阴沉地直视着王笑颜的眼睛。
王笑颜从未见过这样的李政,一瞬被吓到。
“你……你没生气吧。”
她后退一步,半晌没听到李政说话,正当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时,听到李政冷冰冰的声音:“我让人送你回去。”
“为何?”王笑颜不敢相信,还想拉着李政的胳膊解释,却再一次被甩开,她也恼了,听着李政说要派人送她回去的话,怒道,“我自己能走,不用你送。”
离开前,还不忘瞪萧和春一眼。
看着被甩起来的门帘,李政回头给莫名其妙突然看了一场闹剧的两人道歉:“抱歉,让你们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