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是我的责任?”
“不。”沈寂摇头,看着清风道长,眼中闪烁着某种奇异的光,“因为,这是我的选择。”
清风道长看着他,久久不语。
许久,他才缓缓点头。
“好。”
“去吧。”
“去做你该做的事。”
“我会在这里,为你……诵经祈福。”
沈寂深深一礼,转身,走出道观。
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茶香、松柏香、以及道长悠长的叹息,都关在了里面。
沈寂站在道观门口,看着巷子里稀疏的行人,看着远处城市灰蒙蒙的天际线,握紧了手中的令牌。
然后,他迈开脚步,走向下一个目的地。
下午三点,城南老街,“老鬼茶馆”。
茶馆藏在一条逼仄的巷子深处,门脸很小,招牌是块掉了漆的木匾,上面用朱砂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鬼”字。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还有一股浓郁的、混杂着烟草、霉味、以及某种奇异香料的气息。
沈寂推门而入。
茶馆里很暗,只有柜台上点着一盏油灯。柜台后,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穿着对襟的黑色褂子,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低头看一本泛黄的账簿。
听到动静,老头抬起头,露出一张蜡黄、满是皱纹的脸,眼睛很小,眯成一条缝,但眼神很锐利,像刀子一样,在沈寂脸上刮过。
“生面孔啊。”老头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喝什么茶?”
“不喝茶。”沈寂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那枚金色的铜钱,放在柜台上,“我找陈老鬼。”
老头盯着那枚铜钱,眼睛眯得更紧了。
“这东西……哪来的?”
“你不需要知道。”沈寂说,“我只问你,有没有办法,在二十四小时内,把一样东西,从江城,送到长白山天池。”
老头盯着铜钱,又盯着沈寂,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容很古怪,带着一丝玩味,一丝贪婪。
“有。但很贵。”
“多贵?”
“看你要送什么,什么时候要。”老头慢悠悠地说,“如果是普通物件,走正常渠道,三天,十万。如果是……‘特殊’物件,走‘特殊’渠道,二十四小时,五十万。而且,要先付一半,货到付另一半。”
“我要送的,就是这个。”沈寂指了指那枚金色铜钱。
老头眼睛一亮,伸手想去拿铜钱,但沈寂先一步收了起来。
“这是‘门’的核心。”沈寂盯着老头,“你应该知道,这东西有多烫手。敢接吗?”
老头的笑容,僵了一瞬。
“门……的核心?”他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你是……沈寂?那个被渡鸦悬赏五千万的‘钥匙’?”
“是我。”
老头沉默了。
他盯着沈寂,盯着他左眼的疤痕,盯着他腰间的短刀,盯着他……整个人。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这单生意,我接了。”
“五十万,先付二十五万。明天早上六点前,货到天池。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知道,你为什么要送这枚铜钱去天池。”老头盯着沈寂的眼睛,“天池底下,有一扇‘门’。你要把这枚铜钱,送到那扇门里去,对吧?”
沈寂没说话,算是默认。
“你想用这枚铜钱,去封印那扇门。”老头继续说,“但你想过没有,天池那扇门,对应的‘钥匙’是什么?对应的‘核心’是什么?你只有一枚铜钱,怎么封印?”
“那是我的事。”沈寂平静地说,“你只需要负责送货。其他的,不用管。”
老头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头。
“好。二十五万,现金,现在付。货,我明天早上六点前,一定送到。”
沈寂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柜台上。
里面是二十五万现金,是昨晚江晚给他的报酬,他还没来得及存。
老头接过信封,掂了掂,满意地点头。
“地址给我。”
沈寂在纸条上写下一个地址,递给老头。
老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没说什么,只是将纸条收好。
“明天早上六点,天池见。”
“不。”沈寂摇头,“是铜钱到天池。我不会去。”
老头一怔:“你不去?那谁来完成封印仪式?”
“有人会去。”沈寂说,“你只需要把铜钱送到,交给一个叫‘凌霜’的人。她会处理。”
“凌霜……”老头重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敬畏,“长白山,凌家的人?”
“对。”
老头沉默了。
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明白了。”
“这单生意,我会做。”
“但沈寂,我提醒你一句。凌家……不好惹。尤其是那个凌霜,是出了名的冰美人,下手狠,脾气怪。你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她,就不怕她……”
“不怕。”沈寂打断他,“她值得信任。”
老头不再多说,只是点点头,收起信封,转身走进后屋。
沈寂站在原地,看着老头消失的背影,沉默片刻,转身离开了茶馆。
走出巷子,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
沈寂站在街口,看着天边那抹不祥的红,握紧了手中的令牌。
还有十五个小时。
十五个小时后,他就要去旧图书馆,完成“封禁仪式”,彻底关闭“知识之门”。
而在这十五个小时里,他还要安排好一切。
安排好苏晚晴的退路,安排好铜钱的运送,安排好……自己的后事。
因为,他也不知道,明天的仪式,他能不能活着走出来。
但他必须去。
因为,这是他的选择。
因为,这是……他的路。
沈寂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朝着江城大学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稳,很坚定,像一把出鞘的剑,刺向那个注定要改变一切的终点。
而在他身后,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夜幕,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