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苏晚晴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我的心,缺了一块。”
沈寂看着她,在规则视野下,他看到了。
在苏晚晴的胸口,心脏的位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的缺口。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缺口,而是魂魄层面的“缺失”。
和他在李桂芳老人身上看到的,很像。
但又不完全一样。
李桂芳的缺口,是被强行挖走的,边缘粗糙,充满了暴力的痕迹。
而苏晚晴的缺口,边缘光滑,像是……自愿让出的。
“发生了什么?”沈寂问。
“一个交易。”苏晚晴轻声说,“很多年前,我用我的一部分‘心’,换了一个人的命。但那个人……最后还是死了。所以我的心,就一直缺着,再也补不回来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沈寂能感觉到,平淡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悲伤。
“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帮我找一样东西。”苏晚晴说,“我的心,缺的那一块,被我当年……留在了某个地方。如果你能帮我找回来,我就跟你走,帮你找其他钥匙,帮你对抗渡鸦。如果你找不回来……”
她顿了顿,看着沈寂:
“那我就只能继续留在这里,守着这家书店,等死。”
“东西在哪?”
“在一个……你去过的地方。”苏晚晴说,“红旗机械厂家属院,三号楼,308室。”
沈寂瞳孔一缩。
“赵建国的办公室?”
“是。”苏晚晴点头,“当年,我在那里,和一个‘人’做了交易。我把我的心,留在那里,作为‘抵押’。但现在,那个地方已经被你毁了,我的心……也下落不明。我需要你,帮我把它找回来。”
沈寂沉默。
红旗厂家属院,自从那晚之后,已经被749局全面封锁了。现在进去,不仅要面对可能残留的规则异常,还要避开749局的监控。
而且,苏晚晴的心,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是被赵建国吸收了,化作了规则的一部分?
还是……被那个“人”带走了?
“你说的那个‘人’,是谁?”沈寂问。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苏晚晴摇头,“我只知道,他穿着黑色的长袍,戴着面具,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他说,他是‘守夜人’,负责看守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守夜人。
又是一个陌生的称呼。
“他为什么要在那里和你做交易?”
“因为,我需要救一个人。”苏晚晴说,“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那个人得了绝症,现代医学救不了。我只能……用我的‘心’,去换他的命。守夜人说,他可以用‘规则’的力量,改写那个人的命运,让他多活十年。但代价是,我的‘心’要留在那里,作为‘祭品’。”
“那个人……后来呢?”
“活了十年,然后在第十年的最后一天,死了。”苏晚晴的声音很轻,“死因是……心脏骤停。医生说,是自然死亡。但我知道,不是。是‘规则’的反噬。我改了命,就要承担代价。他死了,我的心,也回不来了。”
沈寂看着她眼中深不见底的悲伤,沉默许久。
“我可以帮你找。但我需要知道,你的心,具体是什么样子。我怎么认出来?”
“你看到,就会知道。”苏晚晴说,“它和你的‘门’,是同类。都是……‘规则’的具现。只是形态不同。你的‘门’是通向黄泉的通道,而我的‘心’,是……容纳情感、记忆、执念的容器。它应该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它应该是一颗……透明的、会发光的、温暖的水晶。但因为我当年留下的,是‘悲伤’和‘悔恨’的部分,所以它可能……已经变了颜色,变了形状,甚至……变成了别的东西。”
沈寂点头。
“我明白了。我会去找。但在我回来之前,你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保护好自己。”沈寂看着她,“渡鸦发布了针对我的追杀令,悬赏五千万。他们可能会查到我父亲的关系网,查到你这里。你这几天,暂时关店,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苏晚晴笑了,笑容温婉,但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不用担心我。这家店,有特殊的‘规则’。只要我不离开,就没人能在这里伤害我。倒是你……”
她上下打量着沈寂,目光落在他左眼的疤痕上。
“你的‘门’,开得太急了。再这样下去,你会被它反噬。我给你个建议——在去找我的心之前,先去找一个人。他能帮你稳定‘门’,教你如何控制那股力量。”
“谁?”
“清风道长。”苏晚晴说,“你父亲的老朋友,也是当年给你留下‘烙印’的人。他现在,应该在城外的‘白云观’清修。你去找他,就说……是晚晴让你去的。他会明白。”
沈寂沉默。
清风道长。
他昨天才见过,在城隍庙后的清风观。
但白云观……是另一个地方。
“我知道了。”沈寂起身,“在我回来之前,你保护好自己。如果遇到危险,打这个电话。”
他将江晚给他的那张黑色名片,放在柜台上。
苏晚晴看了一眼,点头。
“谢谢。”
“不客气。”沈寂转身,走向门口。
“沈寂。”苏晚晴在身后叫住他。
沈寂停步,回头。
“你父亲说过,你是一个很温柔的人。”苏晚晴轻声说,“但温柔,在现在这个世界,可能会害死你。有些时候,该狠的时候,要狠。该杀的时候,要杀。不要犹豫,不要心软。”
沈寂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许久,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他推门而出,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苏晚晴坐在柜台后,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建国,”她低声说,“你的儿子,和你真像。一样的固执,一样的……温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掌心,缓缓浮现出一颗小小的、透明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水晶。
水晶中心,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的影子。
是她的“心”。
缺的那一块。
从来就没有留在红旗厂家属院。
一直都在她这里。
但她不能告诉沈寂。
因为,这是一个测试。
测试他,是否真的有资格,成为“守门人”。
是否有资格,带领其他钥匙,去对抗那即将到来的……末日。
“希望你能通过,”苏晚晴轻声说,收起水晶,“因为时间……真的不多了。”
沈寂走出听雨轩,站在松柏路上,抬头看了看天色。
下午四点多,阳光正好。
但他心里,却一片阴霾。
苏晚晴的心,在红旗厂家属院。
要去那里,就意味着要和749局的人打交道,要面对可能残留的规则异常,还要提防渡鸦的追杀。
更重要的是……
清风道长在白云观。
父亲的老朋友,当年的参与者。
他应该知道更多内情。
但沈寂不确定,他是否真的能信任。
毕竟,在749局的档案里,他也被列为“需要监控”的对象。
“主人,”虞姬的声音响起,“我们现在去哪?”
“去白云观。”沈寂拉开车门,“有些事,需要问清楚。”
车子发动,驶出松柏路,朝着城外的方向开去。
而沈寂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不久,一辆黑色的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听雨轩的斜对面。
车上,坐着三个人。
开车的是个光头大汉,脸上有道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副驾驶是个瘦小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正在摆弄一台平板电脑。后座,则是个女人,三十来岁,穿着紧身的皮衣,头发染成暗红色,正用指甲刀慢悠悠地修着指甲。
“确认了,”金丝眼镜男盯着平板电脑上的监控画面,“目标沈寂,五分钟前离开。店里现在只有苏晚晴一个人。”
“动手吗?”光头大汉问。
“不着急。”后座的女人吹了吹指甲,“老大说了,苏晚晴是第二把钥匙,‘心’之钥匙。她的能力很特殊,能感知情绪,读取记忆,甚至……篡改认知。硬来,我们讨不到好处。等晚上,她关门了,再动手。”
“那沈寂呢?”
“老大说了,”女人收起指甲刀,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沈寂是首要目标。但苏晚晴,也不能放过。两把钥匙,我们都要。通知其他人,跟上沈寂。一旦有机会,立刻动手。记住,要活的。死了的钥匙,不值钱。”
“明白。”
光头大汉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
很快,又有两辆车,从街角拐出,悄无声息地跟上了沈寂的五菱宏光。
而听雨轩里,苏晚晴坐在柜台后,看着手中的水晶,嘴角微微勾起。
“来了啊,”她轻声自语,“比我想象的,要快一点。”
她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书。
翻开,里面不是文字,而是一页页空白的纸。
但苏晚晴伸出食指,在空中虚划,指尖泛着淡淡的青色光芒。
她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猎犬已至,小心。”
字迹写完,缓缓消失,像是被纸张吸收。
而同一时间,正在开车的沈寂,左手上的戒指,戒面上的宝石,骤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
光芒中,浮现出四个字:
“猎犬已至。”
沈寂瞥了一眼,眼神一冷。
“果然跟来了。”
他踩下油门,五菱宏光发出低沉的咆哮,加速驶向城外。
身后的两辆车,也立刻加速,紧追不舍。
追逐,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