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杂草很高，几乎没过小腿。夜风吹过，杂草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人在低语。

单元门是两扇对开的铁门，一扇已经脱落，斜靠在墙上，另一扇半开着，门轴锈死了，推不动。

沈寂侧身，从门缝挤了进去。

里面是楼梯间。

很黑，没有灯。

只有从破损的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勉强照亮脚下的台阶。

楼梯是水泥的，台阶边缘已经磨损，露出里面的石子。墙上贴满了小广告，层层叠叠，有些已经泛黄脱落。空气里有股浓郁的霉味，混合着一股……甜腻的气息。

和养老院的味道很像。

沈寂开启规则视野。

视野中，楼梯间里弥漫着暗红色的雾气，越往上，雾气越浓。

而在雾气的深处，他看到了更多细节——

墙壁上，那些小广告的缝隙里，隐约有一些暗红色的、像是用血写成的字迹。

很模糊，看不清楚。

但能感觉到，那些字迹在“呼吸”，在缓缓蠕动。

沈寂没有停留，继续往上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一声，一声，像是踩在某种生物的肋骨上。

二楼，三楼。

到了。

三楼的走廊，比下面更加昏暗。

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是尽头一盏坏了一半的声控灯，灯罩碎了，灯丝裸露在外，偶尔闪烁一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

门牌号已经锈蚀，勉强能认出：301，302，303……

沈寂站在走廊入口，扫视着。

在规则视野下，每一扇门，都笼罩在浓郁的暗红色雾气中。

而门板上，那些用血写成的字迹，此刻清晰可见。

是规则。

和梧桐别墅的规则很像，但更简洁，更……诡异。

301：不要敲门。

302：如果听到哭声，不要回应。

303：午夜之后，不要看猫眼。

304：如果你的影子动了，立刻离开这一层。

305：如果看到穿红衣服的小孩，给他糖，然后立刻离开。

306：不要相信从门缝塞进来的纸条。

307：如果房间里有镜子，打碎它。

308：本层只有一个活人。如果你看到第二个，快跑。

沈寂一条条看过去。

眉头渐渐皱起。

这些规则，和梧桐别墅的假规则不同。

它们散发着真实的、阴冷的气息。

是真的规则。

是这个“异常”本身的运行逻辑。

“沈寂，看到什么了？”江晚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规则。”沈寂低声说，“每扇门上都有规则。是真的规则，不是假的。”

“什么内容？”

沈寂将规则一条条报出。

耳机那头沉默了片刻。

“这些规则……有些矛盾。”江晚说，“比如‘不要敲门’和‘如果听到哭声，不要回应’，这是被动防御规则。但‘如果看到穿红衣服的小孩，给他糖’，这是主动接触规则。还有‘本层只有一个活人’，这是暗示可能有‘非人’的存在……”

“我知道。”沈寂说，“所以，我得找出，哪些规则是安全的，哪些是陷阱。”

“你打算怎么做？”

“一个个试。”

“什么？！”江晚的声音陡然提高，“沈寂，你疯了？！这太危险了！”

“不然呢？”沈寂平静地问，“等下一个失踪者出现？还是等你们派更多人进来送死？”

江晚不说话了。

“放心，我有分寸。”沈寂说，“而且，我有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灵能检测仪，对准301的门。

镜片里，显示的颜色是……黄色。

他又对准302的门。

还是黄色。

303，304，305……

都是黄色。

直到，他对准308的门——

镜片骤然变红！

深红色，几乎要滴出血来！

沈寂立刻移开检测仪。

红色褪去，恢复透明。

“308的门，危险等级最高。”沈寂在耳机里说。

“明白了。”江晚的声音凝重起来，“你要进去吗？”

“不。”沈寂摇头，“先试试其他门。”

他走到301门前。

门牌锈蚀，但门本身是完好的，漆成深绿色，上面用暗红色的字写着“不要敲门”。

沈寂没有敲门。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门把手。

冰凉，刺骨。

他缓缓转动。

“咔哒。”

门锁开了。

门，缓缓向内打开。

里面，一片漆黑。

但沈寂能感觉到，在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他。

“谁？”一个苍老的、沙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沈寂没有回答。

他抬起脚，准备踏入。

但就在脚尖即将跨过门槛的瞬间——

他左眼的疤痕，骤然刺痛！

像是有根烧红的针，狠狠扎了进去！

沈寂猛地收脚，后退！

几乎是同时，门内伸出一只苍白枯瘦的手，五指成爪，抓向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抓空了。

手僵在半空，然后缓缓缩回黑暗。

“嘻嘻……”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

然后，门“砰”地一声，自己关上了。

沈寂站在原地，额角渗出冷汗。

“沈寂？怎么了？”江晚急切的声音传来。

“没什么。”沈寂深吸一口气，“301的门，不能进。里面有东西。”

“看到了什么？”

“没看到，但感觉到了。”沈寂说，“很危险。”

他转身，走向302。

这次，他没有直接开门，而是先拿出罗盘。

罗盘的指针，在靠近302门时，开始缓缓转动，最终指向门内，微微颤动。

阴气很浓。

但比起301，似乎弱一些。

沈寂再次握住门把手。

左眼的疤痕，没有刺痛。

他转动把手。

门开了。

里面，是普通的民居。

一室一厅，陈设简单。老式的木头家具，掉漆的冰箱，十四寸的显像管电视机。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灰尘味，但还算干净。

没有危险的气息。

沈寂踏入房间，随手关上门。

“我进了302。”他在耳机里说。

“里面什么情况？”

“普通民居，没人。”沈寂在房间里慢慢走动，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

一切正常。

但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卧室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东西。

是一个相框。

里面是张黑白照片，一对年轻夫妇，抱着一个婴儿，笑容灿烂。

照片很旧了，边缘已经泛黄。

但让沈寂瞳孔骤缩的是——

照片上的婴儿，穿着红色的衣服。

鲜红色，像血。

而在照片的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

“宝宝百天留念，1987.5.12”

沈寂盯着那行字。

1987年。

三十多年前。

这个婴儿，如果还活着，现在应该三十多岁了。

和失踪者的年龄，吻合。

“江晚，”沈寂低声说，“查一下失踪者的信息。有没有人是1987年5月12日出生的？”

耳机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片刻后，江晚的声音传来：

“有。第三个失踪者，刘婷婷，女，32岁，出生日期是1987年5月12日。她是红旗厂的下岗工人子女，住在三号楼……302室。”

沈寂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向手里的照片。

照片上的婴儿，笑容天真无邪。

但穿着红色的衣服。

而规则第五条：

“如果看到穿红衣服的小孩，给他糖，然后立刻离开。”

这条规则，对应的，是305的门。

但照片里的婴儿，却在302。

这意味着什么？

“沈寂，你还在吗？”江晚的声音有些急。

“在。”沈寂放下照片，“我可能知道失踪者为什么消失了。”

“为什么？”

“他们触发了规则。”沈寂说，“但触发的，不一定是自己门上的规则。可能是……别的门上的规则。”

他转身，准备离开302。

但就在他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的瞬间——

卧室里，忽然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哇——哇——”

响亮，凄厉，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沈寂的身体，僵住了。

规则第二条：

“如果听到哭声，不要回应。”

他紧紧闭上嘴，手用力，想要拧开门把手。

但门把手，纹丝不动。

像是被焊死了。

“哇——哇——哇——”

哭声越来越近。

仿佛那个婴儿，正从卧室里，朝着客厅爬来。

沈寂缓缓转头。

客厅通往卧室的门口，一个模糊的、小小的身影，正趴在地上。

穿着红色的衣服。

抬起头，看向沈寂。

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片空白。

“糖……”

一个稚嫩的、但毫无情感的声音，从那个“脸”的位置传来：

“给我……糖……”

沈寂盯着那个红色的身影。

手，缓缓伸进口袋。

里面，没有糖。

只有符纸，短刀，罗盘。

以及，那个灵能检测仪。